一、为什么北京的农副食品加工要换一种看法

农副食品加工业,通常让人想到的是产粮大省、养殖大省里那种贴着原料长出来的行业:哪里产小麦就在哪里磨面粉,哪里养猪就在哪里宰杀分割,附加值不高,但量大、就地消化。用这套逻辑去看北京,几乎处处对不上。

北京既不是产粮大省,也不是生猪养殖的重镇,本地的农业原料供给十分有限。但它是一座两千多万人口、每天都要吃饭的超大城市,是全国最大的食品消费市场之一。这就让北京的农副食品加工业,从一开始就不是「靠原料推动」的行业,而是「靠需求拉动、靠保供托底」的行业。它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不是怎样把本地多出来的农产品就地加工掉,而是怎样让这座城市稳定、安全、有品质地吃上粮、油、肉、奶。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把北京农副食品加工业作为一个区域样本来看,正是因为它的「反常」。它展示了一个原料并不富集的超大城市,如何用国有集团的组织能力、用一批积淀几百年的中华老字号、用首都食品保供这条政策主线,把一个看似低端的行业,做成了以品牌、标准和配送能力取胜的另一种形态。本文不替任何企业的市场表现背书,只把这座城市农副食品加工的真实格局梳理清楚,并诚实指出它正在经历的换挡与压力。

二、首农与二商:两大国有集团撑起的基本盘

要理解北京的农副食品加工,绕不开两个名字:首农食品集团与二商集团。

首农食品集团是与新中国同龄的北京市属大型国有农业食品企业,产业横跨农牧渔业、食品加工、商贸物流,资产总额超过一千八百亿元,2023年实现营业收入约一千六百二十亿元,员工近六万人,旗下拥有三元食品、京粮控股两家上市公司。它最特别的资产,是一批中华老字号——按其披露,集团持有王致和、六必居、月盛斋、三元、古船、大红门等十六个中华老字号,以及多个北京老字号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这些老牌子,是北京农副食品加工最厚的家底。

二商集团这条线,则把调味品、酱菜与肉类的老字号攥在手里。它所属企业持有六必居、王致和、月盛斋、天源酱园等中华老字号——六必居约创于明代嘉靖年间,迄今四百七十多年,以酱菜的酱香浓郁、鲜甜脆嫩著称;王致和始创于清康熙八年(一六六九年),以腐乳的细、腻、松、软、香见长;月盛斋开业于清乾隆四十年(一七七五年),以酱烧牛羊肉传世。六必居酱菜、王致和腐乳、月盛斋酱烧牛羊肉这三项技艺,都已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座城市能把酱菜、腐乳、酱牛肉这些日常吃食,做成跨越数百年的非遗,本身就是北京农副食品加工最独特的一面。

两大集团的存在,决定了北京这个行业的底色:它不是由成千上万家小作坊草根聚集而成,而是由国有集团组织、以老字号品牌为核的格局。组织能力强、品牌沉淀厚,是它的长处;但盘子集中在少数主体、机制偏重,也埋下了它转身不够灵活的隐忧。

三、粮油与乳品:保供这条主线最实的两块

如果说老字号是北京农副食品加工的招牌,那么粮油与乳品,就是它最贴近「首都保供」的两块压舱石。

粮油这一块,核心是京粮系统与「古船」品牌。京粮集团是北京市政府出资组建的大型国有企业,旗下上市公司京粮控股主营油脂油料加工、贸易及食品加工,油脂加工与贸易业务主要集中在京津冀区域。它的品牌矩阵里,「古船」面粉、「绿宝」「古币」食用油都是北京老字号,几乎是几代北京人厨房里的常备。在一个本地几乎不产小麦、不产油料的城市里,由国有粮食企业牵头把面粉与食用油的加工、储备、流通攥在手里,本质上是把粮油保供这件事做成了产业。这条线近年也并不轻松——据公开报道,京粮控股2024年净利润大幅下滑,「古船」「绿宝」等品牌面临不小的经营压力,集团还对「古船」系列商标做了内部转让安排,说明即便是保供型的老字号,也要直面市场的考验。

乳品这一块,代表是三元股份。这家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北京乳企,主营乳制品制造,产品覆盖低温鲜奶、低温酸奶、常温奶、奶粉、奶酪、冰淇淋等,2023年实现营业收入约七十八亿元。三元是典型的「城市型乳企」——它的根基在北京本地市场,靠的是贴近城市消费、主打低温鲜奶这类对冷链与时效要求高的品类。这种打法和那些靠常温奶铺向全国的乳业巨头不同,它换来的是在首都市场的扎实存在,但也意味着它的成长天花板,很大程度上被本地市场的规模与人口结构所限定。乳业整体面临原料奶供需失衡、低温酸奶增长承压、婴配粉受出生率下行挤压的大环境,三元这样的区域龙头同样身处其中。

粮油与乳品这两块,把北京农副食品加工的「保供」属性体现得最清楚:它们未必是最赚钱、最性感的生意,却是这座城市每天都离不开的基本盘。

四、大红门外迁:一座城市把屠宰加工搬出去的故事

北京农副食品加工业这些年最大的一次结构性变化,写在「大红门」这三个字里。

大红门曾是北京肉类加工的代名词。以北京市第五肉类联合加工厂等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大红门肉类品牌,长期承担着首都生猪屠宰与肉制品加工的重任,是北京人餐桌上猪肉供应的重要一环。但生猪屠宰与肉类加工,是典型的占地多、用水多、对城市环境要求高的环节,对一座要疏解非首都功能、寸土寸金的超大城市来说,把大规模屠宰加工继续留在城里,越来越不合时宜。

于是这条线选择了外迁与跨区域布局。二商肉类集团与河北方面合资,在河北安平建设运营了大红门食品有限公司,把生猪屠宰、分割肉生产、冷冻冷藏、物流配送、副产品深加工等环节落到河北;养殖加工方面,集团还布局了河北赤城等地的科技牧业,屠宰加工年屠宰量近千万头,多家工厂获评全国生猪屠宰标准化示范厂。这意味着,北京的猪肉供应链,已经把最占地、最重资产的屠宰加工环节搬到了周边,而把品牌、标准、配送与终端留在城里。

这件事的意义,不止于一家企业搬了厂。它是北京农副食品加工业整体逻辑变化的缩影——这座城市不再追求「在城里完成全部加工」,而是顺着京津冀协同的方向,把重加工环节疏解到周边,自己留下附加值更高、对环境更友好的部分。大红门从「在北京宰猪」到「在河北宰猪、给北京供肉」的转身,正是这种逻辑最直白的注脚。

五、从宰杀加工到中央厨房:城内这一端在做什么

重加工搬出去之后,留在城里的这一端,正在长出新的形态——中央厨房、净菜与冷链配送。

随着连锁餐饮、团餐与外卖在北京的扩张,一种新的加工方式越来越重要:由食品企业建立独立的中央厨房,集中完成净菜、半成品、成品菜肴的加工,再冷链配送到自有的连锁门店或集体用餐单位。北京对中央厨房有明确的监管定义与现场核查要求,对直接入口易腐食品的冷却、分装、分切要设专间,要配专职食品安全管理人员——监管之严,本身就反映出这座城市对食品安全的高度敏感。值得注意的是,按国家层面的政策口径,中央厨房自行制作并向自有门店配送的净菜、半成品、成品菜肴,须符合餐饮食品安全的法规标准,并不纳入预制菜的范围,这一界定也在持续厘清行业边界。

这一端和传统的农副食品加工气质完全不同。传统那一端拼的是把原料宰杀、分割、磨制成基础食材的能力;中央厨房这一端拼的,是贴近城市消费、把食材进一步加工成净菜与成品、再用冷链精准配送到门店和食堂的能力。它的客户不是远方的批发市场,而是这座城市里密密麻麻的连锁餐厅、写字楼食堂与社区。某种意义上,北京农副食品加工的重心,正从「上游的初加工」往「下游的深加工与配送」迁移——城外做重、城内做精,是它换挡之后的新分工。

为农副食品加工厂商做上游供货的销售团队——无论是供应面粉、食用油、原料肉、乳原料,还是提供分割、磨制、灌装、冷链与中央厨房成套设备,要批量触达北京的粮油、肉类、乳品与净菜加工工厂客户,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两个维度,精准筛选北京农副食品加工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销售的客户开发,从零散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六、研究院判断:原料的短板,被组织与品牌补了回来

把几条线收拢,北京农副食品加工业呈现出一种和产粮大省截然不同的形状。它不靠本地原料,也不靠产量规模,而靠三样东西立住:一是首农、二商两大国有集团的组织能力,把粮油、肉类、乳品、调味品的基本盘攥成一盘;二是王致和、六必居、月盛斋、古船、三元等十几个跨越百年的中华老字号,把品牌做成了别处难以复制的护城河;三是首都食品保供这条政策主线,让这个行业始终被放在「这座城市要稳稳吃饭」的高度去经营。

它的短板也很清楚。原料的先天不足,决定了北京很难在上游初加工的体量上和产粮养殖大省竞争;盘子集中在少数国有主体、机制偏重,使它在面对市场波动时转身偏慢,连古船这样的老字号也要直面经营压力;三元这类城市型乳企,则被本地市场的规模与人口结构限定了成长的上限。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北京农副食品加工业真正的看点,不在产值能冲多高,而在它能否把「原料的短板」继续用「组织与品牌的长处」补回来——大红门能不能在外迁之后,把品牌、标准与配送这一端做得比从前更值钱;中央厨房与净菜配送这一新形态,能不能接住连锁餐饮与团餐的需求,长成城内加工的新主力;古船、三元这些老招牌,能不能在保供的本分之外,找回让年轻一代消费者愿意买单的活力。这几道题没有统一的解法,却共同决定着这座吃得多、产得少的城市,能不能继续把农副食品加工,做成一个以品牌、标准与保供能力取胜的样本,而不是一个被疏解掉的旧行业。一座城市怎样吃饭,往往比它产出多少粮食,更能说明这个行业的分量。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北京市农副食品加工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北京首农食品集团官网、北京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澎湃新闻:首农食品集团资产规模、2023年营业收入、员工人数、所持中华老字号清单与上市公司
  • 北京二商集团相关公开资料、维基百科、新华网、北京日报:二商集团所持六必居、王致和、月盛斋、天源酱园等老字号及其创立年代、技艺特征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认定
  • 北京二商肉类食品集团、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农业农村部定点屠宰企业名录:二商肉类集团组建、河北安平大红门食品有限公司合资建设、赤城科技牧业与年屠宰量
  • 京粮集团相关公开资料、巨丰财经、导油网、腾讯新闻:京粮控股主营业务、古船面粉与绿宝古币食用油品牌、京津冀油脂加工布局及近年经营变化
  • 北京三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2023年年度报告、新京报:三元股份2023年营业收入、乳制品产品结构与城市型乳企特征
  • 首都之窗(北京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新华网:北京市食品经营许可与中央厨房监管定义、现场核查与专间要求、预制菜与中央厨房的政策界定
  • 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河南日报客户端:2023年全国农副食品加工业营业收入与利润占食品工业比重等行业背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