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从一条走廊看甘肃的酒

研究甘肃的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最好的办法不是先看企业,而是先看地图。

甘肃的版图狭长,西北—东南走向,像一柄斜插在中国西部的玉如意。它的产业重心不在某一个城市,而沿着两条线索分布:一条是东南端的陇南山地,那里湿润多雨,被称作「陇上江南」,出浓香型白酒;另一条是横贯西部的河西走廊,东起乌鞘岭、西至玉门关,一千多公里的狭长戈壁夹在祁连山与北山之间,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长出了酿酒葡萄,也聚起了啤酒原料大麦。两条线索之间,省会兰州守着黄河,是啤酒与饮料的传统据点。

把酒、饮料和精制茶这几个看似零散的行业放在一起,甘肃恰好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样本:它的产业格局不是靠资本堆出来的,而是被自然禀赋写定的。哪里出什么酒,几乎可以从纬度、海拔、降水和日照里读出来。这也是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选择从地理切入,来观察甘肃这一行业的原因。

需要先交代清楚:甘肃不是白酒或葡萄酒的第一梯队大省,省内龙头的体量放到全国并不算大,许多中小酒厂与饮料企业的经营数据并不公开。本文只就公开信息能确证的部分展开,对查不到、不确定的内容,宁可留白,也不替它补全。

二、陇南徽县:金徽酒与一座县城的白酒

甘肃白酒的第一面孔,落在最东南角的陇南徽县。

徽县地处甘肃东南、西秦岭南麓,气候湿润,酿酒的历史可以上溯到西汉,明清时一度是当地闻名的「西部酒乡」。今天扛起这块招牌的,是金徽酒股份有限公司。它的酒厂自一九五一年建厂,几经改制,二〇〇六年由甘肃亚特集团控股经营,用了大约十年成长为甘肃省内最大的白酒企业,并于二〇一六年登陆上海证券交易所主板。

金徽酒做的是浓香型白酒。从公开年报看,二〇二三年它实现营业收入约二十五点四八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六点六四;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三点二九亿元。这个体量在全国白酒上市公司里并不靠前,但它有一个鲜明的特征:高度依赖本省市场。二〇二三年,金徽酒在甘肃省内的营业收入约十九点二一亿元,占比约百分之七十五;省外约五点八五亿元,占比不到四分之一。换句话说,每四块钱的收入里,有三块来自甘肃本地。

这种「大本营依赖」是区域酒企的典型处境。它既是护城河,也是天花板:省内的渠道、口碑与情感认同筑起了别人难以撼动的壁垒,但省外市场的开拓始终缓慢。金徽酒的股权也几经流转,二〇二〇年复星集团曾入主,两年后控股权又回到原股东甘肃亚特手中。资本来去之间,留下的仍是那家扎根徽县的酒厂。对甘肃白酒而言,金徽酒能否走出河西与陇南、在更大的北方市场站稳,是这个行业最受关注的悬念。

三、张掖民乐:滨河与一个自创的香型

如果说金徽酒代表的是规模,那么河西走廊中段、张掖民乐的滨河集团,代表的是另一种存在方式——靠一个自己定义的香型立足。

甘肃滨河食品工业集团的前身是一九八四年创建的甘肃滨河酒厂,从最初年产仅一百五十吨,发展到如今白酒年产量约一万二千吨。它最为业界所知的,不是产量,而是首创了「九粮香型」。在中国白酒的香型谱系里,浓香、酱香、清香是主流,香型的确立需要工艺与标准的长期沉淀。滨河以九种粮食酿造,将九粮香型做成了中国白酒中一个新的香型品类,并取得了多项国家专利,相关技艺被列入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九粮香型的意义,不在于它一定比主流香型更好,而在于它给了一家身处内陆、规模有限的酒厂一条差异化的路。当一家区域酒企很难在浓香、酱香的红海里拼过头部品牌时,自定义一个香型,等于自己开辟了一块不必与人正面竞争的领地。这是甘肃白酒里少见的、靠工艺定义而非靠规模取胜的样本。

需要客观指出的是,自创香型也意味着市场教育的成本:一个新香型要被广泛接受,需要时间,也需要持续的品牌投入。滨河的体量决定了它能投入的资源有限,九粮香型能走多远,仍是一个开放的问题。

四、河西走廊:一千公里戈壁上的葡萄酒产区

把视线从白酒移到葡萄酒,甘肃最值得书写的,是河西走廊产区。

这是一片被自然条件挑选出来的土地。河西走廊介于北纬三十六度到四十度之间,正处在世界公认的酿酒葡萄「黄金种植带」上;这里年日照时数超过三千小时,比同纬度的法国波尔多还多出一千多小时,昼夜温差常在十五度以上,干燥少雨,病虫害轻。这些条件叠加起来,使它成为国内被反复提及的优质酿酒葡萄产区之一。

二〇一二年,河西走廊葡萄酒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保护范围涵盖武威、金昌、张掖、酒泉、嘉峪关五市所属的十多个县市区,面积约一百万亩;同年,武威被授予「中国第一座葡萄酒城」的称号。产区内逐步形成了武威、张掖、嘉峪关、酒泉等几个相对集中的产业基地,酿酒葡萄种植面积持续扩大,到二〇一七年前后已达三十余万亩。

产区里走出的代表企业,是位于武威凉州区的莫高股份。这家公司成立于一九九五年,二〇〇四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主营葡萄种植与葡萄酒产销,拥有万亩级的酿酒葡萄基地和年产约二点五万吨干型葡萄酒的能力,是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它和分布在走廊各地的其他酒庄、酒企一起,构成了这条戈壁葡萄酒带的主体。

但河西走廊葡萄酒的处境并不轻松。它面对的是国产葡萄酒整体的困境——进口酒的长期挤压、消费习惯的变迁、品牌认知度不足。产区有好的风土,却未必有匹配的品牌溢价。这是一个「有产区、缺名牌」的典型局面,也是甘肃葡萄酒最现实的转型课题。

五、兰州与啤酒、饮料:黄河边的另一条线

白酒在陇南与河西,葡萄酒在走廊,啤酒与饮料则更多聚在省会兰州。

兰州黄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是这一端的代表。它以啤酒、饮料、麦芽与包装等为主业,「黄河」啤酒是其主导产品,「黄河」商标早在二〇〇二年就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从公开资料看,公司具备数十万吨级的啤酒年产能,并配套有相当规模的麦芽产能——这一点颇值得注意:大麦麦芽既是啤酒的原料,也连接着河西走廊的农业,啤酒制造在甘肃并非孤立的灌装环节,而是嵌在本地农产品链条里的一环。

精制茶在甘肃则是这个行业里最薄的一块。甘肃不是传统产茶大省,茶的制造更多体现为加工、拼配与流通,公开的产业数据有限。把它与酒、饮料并列在同一个行业统计口径下,更多是分类使然,而非甘肃在这一环节有突出体量。本文对此据实从简,不作夸大。

六、产业链与上游:戈壁如何变成酒

甘肃这个行业的产业链,根子扎在土地里。

往上游看,是河西走廊与陇南的种植与原料:酿酒葡萄、高粱与多种酿酒用粮、啤酒大麦,以及祁连山雪水滋养的水源。往中游走,是分布在各市县的酒厂、葡萄酒庄、啤酒厂与饮料企业的酿造、发酵、灌装与包装环节。再往下,则连着包装制品、玻璃瓶、瓶盖、标签印刷、酿造与灌装设备、香精原料等一整条配套产业。一瓶从戈壁葡萄或陇南高粱出发的酒,要走完这条链条才能上桌。

这条链条上的配套环节,恰恰是容易被忽略、却又真实存在的工厂群体。为这些酒厂、葡萄酒庄与啤酒企业做上游供货的销售团队,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两个维度,筛选甘肃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客户的开发,从凭经验逐家打听,变成按地图按行业地有据可循。

七、研究院判断:禀赋写定的产业,仍要靠人去兑现

把上面几条线索收拢,甘肃的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呈现出一种被自然禀赋强烈塑造的格局:陇南的湿润出白酒,河西走廊的日照出葡萄酒,兰州的区位守啤酒,每一处产业落点背后,都站着一片特定的土地。

这种由禀赋定义的格局,是甘肃的底气,也是它的局限。底气在于,河西走廊的风土、九粮香型的工艺、金徽酒的省内根基,都是别处难以复制的资源;局限在于,好风土未必自动变成好品牌,好工艺未必自动卖出好价钱。甘肃葡萄酒「有产区、缺名牌」,甘肃白酒「守得住省内、走不出省外」,本质上是同一道题——禀赋给了起点,却不会替你跑完全程。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甘肃这个行业真正的考验,不在自然条件,而在人如何把自然条件兑现成品牌与市场。河西走廊的葡萄已经长了两千多年,徽县的酒坊也烧了上千年的窖,土地早已就位;接下来能不能让「河西走廊」三个字成为消费者愿意为之付钱的名字,能不能让九粮香型走出甘肃,才是这片土地上的酒厂要用下一个十年回答的问题。禀赋是甘肃的发牌,怎么打,要看坐在牌桌上的人。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甘肃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及相关上游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金徽酒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三年年度报告(营业收入、净利润、省内外营收占比)
  • 瑞财经、腾讯新闻:金徽酒2023年报拆解(甘肃大本营营收占比)
  • 东吴证券研究所:金徽酒公司深度研究(陇南徽县白酒历史与企业沿革)
  • 中国经济网、腾讯新闻:金徽酒控股权变更(甘肃亚特、复星集团)
  • 甘肃酒业网、张掖市史志办:滨河集团企业沿革与九粮香型
  • 甘肃经济日报:访甘肃滨河食品工业集团(产能与香型工艺)
  • 中国葡萄酒信息网、葡萄酒资讯网:河西走廊产区地理标志与种植面积
  • 甘肃日报:河西走廊葡萄酒产业调查
  • 莫高股份(甘肃莫高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公司资料与年度报告(成立、上市、产能、基地)
  • 兰州黄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官网及百度百科:黄河啤酒主业、产能与驰名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