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甘肃放进这条产业里,先要换一个看法

皮革毛皮羽毛及其制品和制鞋业,是一个名目很长的行业,它把皮革鞣制、毛皮加工、羽毛羽绒制品和制鞋都装在一起。研究沿海省份时,落点几乎都在制鞋——晋江、莆田、温州那样的成品鞋集群。但把这套眼光搬到甘肃,会立刻落空。甘肃没有成规模的运动鞋或皮鞋集群,制鞋这一段在这里几乎可以略过。

甘肃真正握住的,是这条产业更靠前、也更被外界忽略的一段:牛羊生皮与羊毛的前道加工,以及围绕它形成的集散与外销。这是一条由牧区原料决定走向的产业。甘南与临夏一带是青藏高原东缘的农牧交错带,牦牛、藏羊、滩羊常年出栏,生皮与羊毛是这片土地天然的副产物。谁守着原料,谁就守着这条产业的起点——甘肃守的正是起点。

所以这篇研究不去对标沿海的成品鞋大省,那样比体量没有意义。它要讲清楚的是另一件事:一个不产名牌鞋的内陆省份,如何凭着牧区原料和几百年的皮毛集散传统,在皮革产业的前道环节占住了西北的一个枢纽位置。

二、广河:西北最大的皮革加工集聚区

要理解甘肃这条产业,绕不开临夏州广河县。它是目前西北地区规模最大的皮革生产加工集聚区,也是西北重要的皮毛销售集散地,这个位置是几十年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广河的皮革产业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依托商贸流通起步,至今已有四十多年。如今全县皮革毛纺相关企业二十四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五家,年加工牛羊皮一千多万张、年加工洗净毛约三点六万吨,年产值达二十七点四八亿元,占全县工业总产值的七成五以上。皮革毛纺,是这个县不折不扣的支柱产业。二〇二四年,广河县皮革毛纺产业集群被列入甘肃省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等于在省一级把它的枢纽地位认了下来。

广河的产品线,已经从一张生皮往两头延伸开。前道是原生态革、蓝湿革到成品革的鞣制染整,中段做皮具皮件、箱包、鞋具与服饰,后段则延伸到食用明胶、工业明胶等生物制品——把制革过程里原本被当作废料的边角与皮屑,重新做成有附加值的产品。当地龙头企业里,有制革产能按年计可观的规模化产线,也有专做洗净毛与毛纺的配套厂。一条「原料—制革—制品—生物明胶」的链路,正在这个西北县城里逐段补齐。广河给自己定的方向很明确:往包袋革、沙发革、汽车坐垫革这类中高端产品走,争取到二〇三五年形成百亿级的皮革产业集群。

需要如实说明的是,广河的强项始终在皮革鞣制与毛皮、毛纺这一前道与中段,而不在成品制鞋。它做鞋具,但远未形成沿海那样的品牌制鞋集群。把它的分量放在「西北最大的皮革加工与集散地」这个口径上,才是准确的。

三、三甲集与张家川:丝路上的皮毛集散传统

广河的崛起不是凭空而来,它接的是这一带几百年的皮毛集散底子。

广河县东部的三甲集镇,历史上有「西北第一集」之称,商贸辐射范围很广,是临夏州的东大门。它地处古丝绸之路南道,素有西部「旱码头」之名——没有水运,却凭着商路与人脉,成了皮毛与皮革制品的集散口岸。今天广河的皮革制品,正是从这个旱码头出发,销往中西亚、南亚乃至中东欧市场,与蒙古、吉尔吉斯斯坦等周边皮毛市场保持着往来。一个不靠海、不沿江的内陆县,靠的是把丝路商道接续成了今天的外贸通道。

往东到天水市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又是另一处皮毛重镇。张川、龙山一带自清代以来便以皮毛集散闻名西北;抗战时期,这里的皮毛曾大量销往重庆、成都,是大后方毛纺织业的重要原料来源。如今龙山的皮毛市场,是西北最大、全国位居前列的皮、毛、绒及成品半成品专业批发市场之一。把生牛皮、羊皮加工成皮褥、皮衣、皮帽的传统手工技艺,已被列入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这说明甘肃的皮毛加工不只是产能,还是一门有传承、有手艺底子的活计。

三甲集与龙山两个市场,加上广河的加工集聚,构成了甘肃皮毛产业的真实骨架:原料从牧区来,在集市里聚,在县城里加工,再从旱码头走出去。这条脉络,比任何单一企业的规模都更能说明甘肃在这条产业里的位置。

四、上游:牧区原料与全产业链的拉动

甘肃皮革毛皮产业的根,扎在牧区的牛羊身上。

临夏州近年大力建设牛羊全产业链,抢抓「甘南—临夏百万头肉牛产业带」和「中部沿黄千万只肉羊产业带」的政策机遇。仅以二〇二三年口径,全州牛出栏约七十一万头、羊出栏约四百二十万只。养殖是当地的「祖业」,肉、奶、皮、毛是同一头牛羊身上分出来的不同产业:肉奶进食品加工,生皮进制革,羊毛进毛纺。临夏州为自己确定的定位,是面向中西亚、中南亚、中东欧的食品和民族特需用品生产供应基地——皮革毛皮制品,正是「民族特需用品」里分量很重的一类。

这条上游的意义在于,它让甘肃的皮革产业有了一个别处难以照搬的优势:原料就在本地,不必像沿海制革厂那样大量进口或长途调运生皮。牧区出栏、就近收皮、集市集散、县城加工,环节短、半径小。这也是广河能把牛羊皮年加工量做到上千万张的底层支撑——它身后是整个甘南、临夏乃至沿黄一带的牛羊存栏。

当然,这条上游也带着内陆牧区产业共同的局限:前道加工附加值偏低,深加工与品牌环节相对薄弱,制革还面临环保与水耗的硬约束。广河往生物明胶、中高端革制品延伸,临夏推牛羊全产业链,本质上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守着原料的省份,如何不止步于卖原料和初加工,把利润更厚的环节也留在本地。

五、研究院判断

甘肃皮革毛皮羽毛制品及制鞋业,是一个规模有限、却脉络清晰的产业,不能用沿海制鞋大省的尺子去量它。它的故事不在鞋上,而在皮和毛上:在广河上千万张牛羊皮的加工集聚里,在三甲集与龙山几百年没断过的皮毛集散里,在甘南临夏牧区源源不断的生皮羊毛里。把这三段连起来看,甘肃在这条产业里的角色就清楚了——它是西北的皮毛通道,是原料端和前道加工端的枢纽,而不是成品端的品牌策源地。

这个角色有它的天花板,也有它搬不走的根。天花板在于附加值和品牌:前道加工再大,利润也薄,深加工与终端品牌一日不补上,价值链里的位置就一日难升。搬不走的根则在于原料与区位:牧区的牛羊不会迁走,丝路旱码头通向中西亚的人脉与商道也不是别处能凭空复制的。甘肃要做的,不是去和晋江莆田抢成品鞋,而是把广河这样的加工集聚做深、做出附加值,让牧区原料在本地多走几道工序再出门。

研究这条产业,最该记住的不是某个产值数字,而是它的来路:一条由牧区原料决定起点、由丝路商道决定出口的西北皮毛通道。规模不大,但它真实地存在了几十年,而且还在往产业链更深处走。这件事急不来,靠的是把原料、手艺和商道一寸一寸接续下去。

对于为甘肃皮革毛纺工厂供应制革化料、毛纺设备、皮革机械与生物明胶配套的上游销售团队,与其在广河、临夏、张家川分散的加工厂与集市里逐家摸排,不如在天下工厂按甘肃省加皮革毛皮羽毛制品及制鞋业双维度筛选潜在工厂客户,批量获取决策人联系方式,把客户开发从大海捞针变成按图索骥。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甘肃皮革毛皮羽毛制品及制鞋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中国皮革协会及中新网甘肃(广河皮革产业牛羊皮年处理量、企业与摊点数量、产值与销售收入、西北最大皮革加工集聚区口径)
  • 甘肃经济日报与中国临夏网(广河县皮革毛纺产业集群获评省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二十四家企业、年加工牛羊皮上千万张、洗净毛三点六万吨、产值约二十七亿元、占县工业总产值七成五以上、二〇三五年百亿目标)
  • 今日中国与中国皮革协会(三甲集丝路旱码头、皮革制品销往中西亚南亚中东欧、与蒙古吉尔吉斯斯坦皮毛市场往来)
  • 天水市文化和旅游局(张家川皮毛加工技艺为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龙山皮毛市场规模)
  • 抗日战争纪念网及相关史料(张家川自清代起为西北皮毛集散地、抗战时期皮毛销往重庆成都)
  • 甘肃日报与新华网甘肃(临夏州牛羊全产业链、甘南—临夏百万头肉牛与中部沿黄千万只肉羊产业带、牛羊出栏数据、面向中西亚中南亚中东欧的生产供应基地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