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关注甘肃汽车产业
研究某省汽车制造业,通常首先问:有没有整车厂?有没有主机厂配套集群?甘肃的答案是坦率的——乘用车整车几乎完全缺位,商用车独立整机极少,与长三角、珠三角乃至中部省份不在同一量级。
但正因如此,甘肃汽车产业值得单独审视:它的工业积累分布在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三者之间没有地理上的连续性,却各自在全国范围内有真实的存在感。第一个方向是工业电气配套,天水的汽车继电器在全国市场占有一席之地;第二个方向是新能源材料上游,金昌的镍钴资源已延伸至动力电池正极材料,成为电动汽车供应链的一级原料提供方;第三个方向是特种用途车辆,庆阳以长庆油田为依托,形成了一批钻探与油田作业专用车的需求端集群。
这三条线互不交叉,却共同构成甘肃在全国汽车产业版图中的真实位置。
二、天水:汽车继电器的工业基因
天水的工业底色来自三线建设。1969年,沈阳机床开关厂响应备战号召内迁天水,带来了精密电器制造的工艺积累,经过数十年演变,逐步形成天水二一三电器集团有限公司。这家企业最初以机床电控元件为主业,后来向工业自动化控制电器延伸,其中一个重要的分支是汽车继电器。
从产品线结构来看,天水二一三的核心产品包括接触器、断路器、高低压配电柜和智能控制器,汽车继电器属于其工业控制电器体系中面向特定终端应用场景的延伸品类。公司总资产约82亿元,员工逾1600人,研发与制造基地分布于天水本部、上海和西安。产品出口至欧洲、亚洲、美洲、非洲36个国家和地区,在国内设有9个大区销售中心和50余个办事处。
天水二一三隶属于在上交所上市的兰州长城电工股份有限公司,是后者的全资子公司,属于省属国有体系。这一背景赋予其相对稳定的资本结构和较强的渠道积累,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在新兴市场快速迭代的灵活度。
从市场背景看,中国汽车继电器赛道的集中度并不低。2023年全球汽车继电器市场规模约1072亿元,中国市场约346亿元,头部几家厂商合计占有相当比例的份额;宏发电声、松下等企业在PCB继电器和电动汽车继电器领域分别占据显著地位。天水二一三在这一赛道中的确切份额尚无公开分项数据,但其作为西北地区工业电气配套的核心供应商,有真实的客户基础和持续的出口验证。
三、金昌:镍钴的另一端连着动力电池
金昌是中国镍钴资源最集中的地方,金川集团是这座城市的工业主体。集团2023年完成工业总产值2530亿元,镍产量居全球第三、钴产量全球第五、铂族金属产量亚洲第一、铜产量国内第四,2024年跻身世界500强第300位。
资源本身的价值是矿产,但金川的策略是沿产业链向下延伸。集团已构建起"镍钴资源—镍钴盐类—电池材料前驱体—电池正极材料—资源再生利用"的完整链条。在新能源汽车材料端,金川已形成年产8万吨电池级硫酸镍、3万吨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7万吨锂离子电池正极三元前驱体的生产能力。以球镍、电池镍带、三元前驱体等产品为纽带,金川在金昌本地带动了鑫金源、金车储能等24家企业的产业链协同。
严格来说,金川生产的是汽车电池材料的上游原料,而非汽车零部件本身。但在新能源汽车的完整供应链逻辑中,镍钴正极材料和三元前驱体是动力电池能量密度与循环寿命的决定性变量,其战略地位与传统意义上的发动机零件并无本质差别。金昌的矿冶产业在新能源转型中找到了一条与整车制造截然不同但同等重要的接入方式。
金昌铜资源同样可以衍生出汽车线束用铜导体,但这一环节目前仍以原材料供应为主,深加工部分尚未在本地形成显著规模。
四、庆阳:油田逻辑下的专用车需求
庆阳的汽车产业逻辑完全不同于天水和金昌,它来自资源开采场景的刚性需求。长庆油田是中国最大的油气田之一,主力开采区之一分布在庆阳境内。钻探作业、地震勘探、油田维护和管道巡检所需的特种车辆,在庆阳形成持续的采购需求。
这些专用车辆通常不在庆阳本地生产,而是由国内专用车厂家定制供货,庆阳在这一环节中扮演的是终端用户角色,而非制造主体。从产业研究的角度来看,庆阳的意义在于:它是甘肃境内最稳定的重型特种车辆使用场景,为相关配套服务、维修和改装业态提供了生存空间。严格意义上,将庆阳归入制造端需要审慎区分。
酒泉和嘉峪关的风电运维同样催生了大件运输重卡和高空作业专用车需求,但同样属于使用场景而非制造集群。
五、兰州:整车尝试的现实处境
兰州新区是甘肃唯一一家具备新能源乘用车生产资质的整车厂所在地。知豆汽车兰州工厂前身为兰州吉利汽车工业有限公司(2006年建厂),2015年转型为纯电动车制造,此后历经多轮重组。2023年10月,吉利系、爱玛科技、三峡资本、深圳远致富海等多方完成对知豆汽车的资本战略重组,其兰州基地设计产能约30万台,实际产能规模需结合市场需求和供应链配套评估。
知豆兰州工厂拥有冲压、车身、注塑、电池PACK、总装五大工艺,产品定位微型电动乘用车细分市场。这一基地的存在,使甘肃成为西北五省区中唯一一个拥有完整新能源乘用车制造链的省份,但从全国竞争格局看,其体量和市场份额与中东部主产区仍有相当距离。
兰州本地还存在若干专用车改装小型企业,以及兰石重装等重工企业的汽车零部件机加配套,但均未形成规模集群。
六、白银:铜资源的汽车衍生
白银有色金属集团是白银市的工业主体,铜是其核心产品。铜在汽车工业中的用途广泛,包括线束、散热器、制动系统部件等,白银铜资源从理论上构成汽车零部件铜材供应的可能。但目前白银的铜产品以电解铜和铜材为主,向汽车铜件深加工的延伸程度有限,尚未形成面向汽车主机厂的零部件供应体系。
七、挑战与真实处境的判断
甘肃汽车制造业面临的结构性约束是显而易见的。
其一,整车整机缺位带来的配套牵引不足。没有大体量主机厂,就难以在本地形成零部件供应商集群,天水和金昌各自的产品最终大多流向省外和国外客户,而非本省内部的产业链闭环。
其二,地理条件和市场规模的限制。西北地区工业用地和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但距离主要汽车消费市场远,物流成本高,对需要敏捷响应的JIT供应模式形成约束。
其三,资源型工业向高端制造转型的路径并不平坦。金川的镍钴材料向正极材料延伸,已经是甘肃工业中为数不多的真实转型案例;但这条路需要持续的研发投入和下游绑定,资源价格波动对利润的侵蚀始终存在。
其四,新能源整车领域的尝试(知豆)仍面临全国性激烈竞争,微型电动车赛道已在价格战中高度内卷,兰州工厂的竞争优势有待观察。
对于在甘肃省寻找汽车产业链合作机会的销售团队,天水的工业电气配套厂商(继电器、接触器类)、金昌的电池材料前驱体企业,以及兰州新区的整车配套采购部门,是最有实质对接价值的切入方向。为上述厂商做上游原材料、设备、检测耗材或工程服务供货的销售团队,可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和细分行业双维度筛选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直接触达采购端。
八、从资源基因到产业配套
甘肃在全国汽车产业版图中的角色,可以概括为"基础材料与特定电气配套的隐性参与者"。它不在产量榜单的前列,不在整车聚集地,但它的镍在动力电池里、它的继电器在工业电气控制柜里,以一种不显眼却持续的方式嵌入整个行业。
这种嵌入方式决定了甘肃汽车产业研究的重心:不在整车,不在规模,而在哪些工业积累会随着新能源产业扩张而被放大——金川的镍钴正极材料链是目前最明确的一条,天水工业电气的汽车应用深度是第二条有待追踪的线索。
数据来源
天下工厂(甘肃汽车及汽车部件制造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甘肃经济信息网《2023年甘肃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中国有色网《金川集团:新材料正成为高质量发展新引擎》;金川集团2023年工业总产值数据(央广网);甘肃日报《知豆汽车:中国微型电动汽车市场的先行者和深耕者》(2024年9月);天水二一三电器集团官网及长城电工上市公告;贝哲斯咨询《2024年汽车继电器行业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