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读懂甘肃的"其他制造业",要先读懂丝绸之路
大多数省份的"其他制造业",无非是箱包、文具、玩具、眼镜这类劳动密集型杂项的集合。甘肃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里是丝绸之路的东段要冲,河西走廊全线贯穿,敦煌、武威、张掖、嘉峪关一字排开。文化遗存的密度在国内几乎无出其右:莫高窟是世界文化遗产,铜奔马是中国旅游标志,庆阳香包是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临夏砖雕和兰州刻葫芦同样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当这些文化资产从"参观对象"转向"生产对象",便催生出甘肃独特的其他制造业面貌——不是箱包,不是文具,而是以非遗手工与文博授权为轴线的文化创意制造。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梳理这一领域,首要判断是:甘肃其他制造业的主要生产力,集中在非遗工艺品与文创衍生品两大板块,前者依托传承谱系和手工积累,后者依托世界级、国家级IP的商业授权。两者交叠,形成了西北地区少有的文化制造集聚。
二、敦煌:全国级IP的生产侧
谈甘肃文创,敦煌的体量最大。
敦煌莫高窟的藏经洞文物、飞天壁画与历代彩塑,是中国最具国际辨识度的文化IP之一。敦煌研究院早在二〇一三年前后便着手系统化文创开发,并于二〇一五年在甘肃省博物馆文创中心基础上推进文创试点。此后,研究院逐步形成品牌授权联名、数字资源授权、专家技术咨询三种合作模式,先后向腾讯、百度、搜狗等六十余家企业授权,基于敦煌图案研发的文创产品覆盖五十个主题系列、超过六千款单品。
在产品端,与敦煌IP深度绑定的甘肃文旅文创体系于二〇二二至二〇二三年间快速扩张。以甘肃文旅集团为例,旗下三家"如意甘肃"文创体验店年度接待游客四十五万人次,年营收达七百二十万元;旗下"漠迹"小程序线上平台年访问量一百五十万人次,年度线上文创销售额四百八十万元,同比增长七成。这是一个仍在快速放量的赛道——随着国潮热与博物馆经济双重催化,敦煌IP的商业转化仍处于上坡段。
与此同时,甘肃省博物馆以铜奔马(马踏飞燕)为原型的文创玩偶,于二〇二二年夏天意外破圈,成为全国博物馆文创领域的现象级产品。这枚"绿马"玩偶在线上线下累计售出近十万件,带动整个铜奔马系列文创产品至二〇二三年底销售额达七百万元。它并非敦煌研究院体系,而属于甘肃省博层面的自主研发——这说明武威文物IP的商业潜力,同样能在非遗工艺品之外的文创制造链条上独立爆发。
三、庆阳香包:十万从业者、千万件年产的非遗产业
如果敦煌代表的是IP授权路径,庆阳香包代表的则是手工非遗转化为有规模产业的另一条道路。
庆阳香包绣制于二〇〇六年五月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同时于二〇一八年入选文化和旅游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的第一批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香包以棉麻布料为胎、内填草药香料、外施彩线刺绣,是庆阳黄土高原农家千百年的民俗物件。
从手工传统到产业化的跃迁,庆阳用了近二十年。目前,全市从事香包绣制的经营主体已达一百九十余家,从业者逾十万人,年产香包超过一千万件。出口方面,庆阳凌云服饰集团、庆阳岐黄文化传播、庆阳淑方香包刺绣等龙头企业在阿联酋、白俄罗斯等国设立营销窗口,产品远销二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年销售产品逾四十万件,年出口销售额近两千万元。
在微观层面,庆阳岐黄文化传播设立的非遗工坊,采用"工坊+合作社+农户+电商+博物馆"五位一体模式,年产值超六百万元,带动约两百名大学生就业,辐射四千余户农户,并累计完成技能培训八千人次。这个模式的含义,不只是产值数字,而是一种把散落在农村的手工劳动力组织进可持续生产链条的机制——这在西北欠发达地区极为稀缺,也是庆阳香包能在全国非遗产业里获得"工坊典型案例"认定的根本原因。
四、临夏砖雕与兰州刻葫芦:两个精工极点
庆阳香包之外,甘肃还有两个因精工传统而在国家级非遗序列中独树一帜的工艺品门类。
临夏砖雕,源于秦汉间民间木雕技艺的延伸,在明清两代进入兴盛期,近二十年随临夏回族自治州的城镇化建设再度复兴。砖雕的传统用途是建筑装饰——影壁、门楼、院墙——但当代工坊已将其延伸至花瓶、笔筒、屏风、装饰画等消费品领域。以临夏青韵砖雕有限公司为代表,当地国家级非遗工坊现有员工八十六人,其中中高级工艺美术师十二人,是典型的精工小批量生产主体。临夏砖雕也被列入第一批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文化和旅游部的认定,给了这类工坊获得公共资源支持的入场券。
兰州刻葫芦,是以天然葫芦为材质、用针具刻绘山水人物的细工艺术。代表性传承人阮文辉及其流派,将这一国家级非遗发展为兰州的地域文化名片。刻葫芦产品因其材质独特、工艺精细,在文博旅游纪念品市场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但单件制作周期长、产量天然有限,更接近艺术品市场而非大宗工艺制造。
这两个门类的共同特点是:工匠深度介入、产能上限受制于匠人数量、市场溢价高但总量有限。它们的生产侧不是工厂,而是工坊;不是批量,而是精作。
五、甘南唐卡与多元民族工艺
甘肃的文化制造,并不仅限于汉族主导的河西走廊线。
甘南藏族自治州的拉卜楞寺,是安多藏区最重要的格鲁派寺院,围绕拉卜楞寺形成的夏河、合作一带,是藏族唐卡绘制的重要产地。甘南唐卡以矿物颜料手绘为主,工序严格沿循藏传佛教传统,题材多为佛像、经典场景与护法神祇。唐卡的生产逻辑与临夏砖雕相近:师承关系严格、制作周期以月计、定价体系与宗教功德紧密相连,难以被工业化生产模式复制。
在临夏市,临夏葫芦雕(有别于兰州刻葫芦的另一工艺分支)与临夏砖雕共同构成临夏民族手工艺的双峰,东乡族、保安族等少数民族的传统手工也在这一区域形成一定聚集。保安族腰刀锻制技艺同样列入第一批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其刀具以银饰嵌件和特制钢材见称,属于兼具实用性与收藏价值的民族工艺品。
甘肃全省目前已认定省级以上非遗工坊九十三家,其中三家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文创产品"上新"层面,已有五十六款非遗产品样品投产,另有二十八款新产品计划投放市场。这些数字,构成了甘肃非遗文创制造的可见底盘,但底盘之外,仍有大量散落于县域乡村的手工作坊,尚未纳入任何可统计的产业台账。
六、产业的现实局限
有必要在数据支撑之外,如实标注几个局限。
首先,甘肃其他制造业的规模,仍是西部欠发达地区的量级。庆阳香包年产千万件、年出口近两千万元,在全国工艺品行业的总盘子里,只是局部而非主力;敦煌文创体验店年营收七百余万元,放在发达省份的文创产业里也算初阶。甘肃的优势,在于文化IP的密度和非遗认定的深度,而非产值体量。
其次,非遗工艺品的产业化内在矛盾难以回避。手工是这些产品的核心价值,但也是规模扩张的最大瓶颈。提速生产往往意味着稀释工艺,引入机械则改变产品性质——很多工坊在接到大单时面临的选择,本质上是商业逻辑与非遗保护逻辑的冲突,没有通用解法。
再者,文创IP的爆发带有高度不确定性。铜奔马"绿马"的出圈,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社交媒体的偶发性传播,而非可预期的稳定市场培育。当网络热度退潮,如何在留存用户中建立可复购的产品体系,是每一个博物馆文创团队都还在摸索的问题。
七、为上游供货方描一幅坐标图
对于向甘肃其他制造业工厂供货的上游团队而言,这个市场的客户画像,高度集中在非遗工坊、文创研发工作室与手工艺品小微企业上。它们采购的,是刺绣用线与面料(庆阳香包)、特种砖料与雕刻工具(临夏砖雕)、天然葫芦原料与刻绘用具(兰州刻葫芦)、矿物颜料与棉布(甘南唐卡),以及文创产品研发所需的印刷打样、包装材料与电商运营工具。
为这些厂商提供原料或周边服务的销售团队,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甘肃省与其他制造业的双维度筛选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散落在兰州、临夏、庆阳、甘南、敦煌各地的相关工厂主体系统性梳理出来,把客户开发从逐城打听变为可按图索骥的名录作业。
八、研究院的观察
甘肃其他制造业的底色,不是玩具也不是箱包,而是一条以非遗手工为骨、以丝路文化IP为皮的文化制造带。敦煌文创的授权规模、庆阳香包的从业纵深、临夏砖雕和兰州刻葫芦的精工极致、甘南唐卡的藏传脉络,共同构成了这个西部省份在"其他制造业"这一宽泛门类下最独特的产业面貌。
这种面貌不具可复制性。它的根,埋在世界文化遗产的库存里、埋在千年非遗传承的谱系里、埋在黄土高原农户炕头上的刺绣传统里。这是甘肃制造在全国坐标系里最难被替代的位置,也是最需要被如实记录、而非被产值数字遮蔽的那一面。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甘肃其他制造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甘肃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3年)——甘肃省统计局
- 庆阳香包:千年技艺从"炕头"走向世界——澎湃新闻
- 庆阳香包绣制非遗工坊典型案例——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甘肃"守艺人"竞技非遗类文创"上新"——文化和旅游部官网
- 甘肃认定93家省级非遗工坊文创产品乘"云端"焕生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临夏砖雕非遗工坊典型案例——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
- 大美敦煌文创破圈——文化和旅游部官网(敦煌IP授权60余家企业、6000余款产品)
- 打造敦煌IP逐梦诗与远方——中国甘肃网
- 马踏飞燕文创"绿马"爆火带动破千万销售额——南方都市报
- 甘肃省博推出文创产品受游客喜爱——华夏经纬网(铜奔马系列七大系列逾千款产品)
- 甘肃文旅集团如意甘肃文创体验店年营收及线上数据——云南日报·大敦煌文旅经济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