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甘肃的燃料加工要从一座炼厂看起
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是个名字很重、内里却很具体的行业。它把原油炼成成品油与化工原料,把煤加工成焦炭、甲醇这些燃料与化工中间品,是一个地方能源禀赋最直接的工业出口。一个省做不做这一行,几乎完全取决于它脚下有没有油、有没有煤,以及历史上有没有把开采能力接续成加工能力。
甘肃是少有的两样都占的省份。它的地下既有陇东庆阳一带的油气,又有平凉、庆阳的煤,更有玉门这种写进中国石油工业史册的老油田。但与许多资源大省不同,甘肃这个行业的重心并不均匀地铺在矿区上,而是高度集中在省会兰州的一家炼厂里——其余几处能源老区,则各自沿着自己的禀赋往下游延伸,彼此并不太搭界。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把甘肃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作为区域样本来看,不是因为它的总量在全国靠前,而是因为它把「资源加工」这件事的几种典型形态摆在了同一个省里:有一座规模庞大、坐镇省会的综合炼化龙头,有一处从开采发祥地往化工延链的油气老区,有一座资源枯竭后被迫转身的石油摇篮,还有一片把煤一步步加工成化学品的煤化工基地。本文不替任何投资判断背书,只把这几条线各自的真实格局梳理清楚,并诚实指出它们各自的难处。
二、兰州石化:一座撑起西部炼化的综合龙头
要理解甘肃这个行业,绕不开兰州石化。
兰州石化是中国石油旗下的老牌炼化企业,也是中国西部地区最大的石化企业。按其披露,公司原油一次加工能力达到1050万吨/年,乙烯产能150万吨/年,合成树脂产能198万吨/年,合成橡胶产能22万吨/年,还配有炼油催化剂产能11万吨/年。这意味着它不是一座只出成品油的单纯炼厂,而是一座炼油与化工一体、从原油一路做到树脂橡胶的综合基地。在2024年,兰州石化加工原油942.7万吨,生产乙烯149.3万吨,乙烯、合成树脂、合成橡胶产量都创下历史新高,航空煤油产销量首次突破百万吨。
这家企业的分量,不只在产能数字,更在它对整个西北炼化版图的牵引。它把开采来的原油就地炼成油品与化工原料,又用乙烯这条线往下游的塑料、橡胶、化工新材料延伸,是西部少有的、能把炼油和化工两端都做起来的大平台。可以说,甘肃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的体量与技术高度,相当程度上是被兰州石化这一家撑起来的。
它眼下最大的变量,是一场围绕乙烯的大改造。兰州石化的120万吨/年乙烯改造项目预可研报告已于2024年初获中石油集团批复,总投资约231.7亿元。这是一笔不小的投入,方向是把老炼厂的乙烯产能与化工链往更现代、更高附加值的结构上抬。对一座建厂多年的西部炼化重镇来说,这场改造决定的不是它还能炼多少油,而是它能不能从「炼油为主」的老格局,往「化工与新材料并重」的下一程换挡。
三、陇东庆阳:从长庆油田的发祥地往下游延链
把视线从兰州移到陇东,甘肃这个行业的另一种形态出现了,那是庆阳。
庆阳的底气,在它脚下的资源。它是中国第一大油气田——长庆油田的发祥地和主产区,区域内石油资源储量数十亿吨,天然气资源总量以万亿立方米计,是名副其实的能源富集区。这种开采上的厚度,让庆阳一直以「油气重镇」的身份出现在甘肃的能源版图里。庆阳石化作为中国石油在当地的炼化企业,原油加工量在三百多万吨的量级,把一部分本地油气就地转化成油品。
但庆阳真正值得记的,是它这几年在「延链」上的动作。一个只采油、只炼油的地方,附加值很难往上走;庆阳的思路是把上游开采出来的轻烃、液化气这些副产原料,进一步做成化工产品。一个有代表性的项目,是当地的50万吨/年轻烃深加工项目,总投资60多亿元,以长庆油田及周边炼化企业的液化气、混烃为原料,发展碳三、碳四产业链,去做丙烯等化工品。这类项目的意义,不在于又多炼了多少油,而在于它让庆阳从「把油气挖出来卖原料」,往「把伴生的轻组分吃干榨净、做成化学品」这一步走。
庆阳的难处,也恰恰藏在它的「资源依赖」里。一个建立在油气开采之上的加工体系,命运与上游的储量接续、与油气价格的波动绑得很紧。它要往下游延链做化工,比的不再是地下有多少油,而是能不能在远离东部市场的内陆,把化工项目的成本、配套与销路都跑通。这条路刚刚铺开,能走多远,还要看后续。
四、玉门:石油工业的摇篮,资源枯竭后的转身
如果说庆阳是甘肃油气的现在,那玉门就是它的过去与未来交叠的地方。
玉门在中国石油工业史里有特殊的位置。它的油田开发于1939年,是新中国第一个天然石油基地,被称为「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上世纪五十年代,玉门一地的原油产量曾占到全国的八成以上,几乎是那个年代中国石油的同义词。但石油是会枯竭的资源,玉门的产量从五十年代末的高峰一路下滑,到上世纪末已不及巅峰的零头,并在2009年被列入国家资源枯竭城市名单。一座因油而兴的城市,先尝到了因油而困的滋味。
玉门的炼化产业,是和油田开发一起长起来的,至今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配套着一定规模的炼油化工综合加工能力。但与兰州石化的大体量不同,玉门的炼化是一座老油田自带的配套,体量有限,且长期高度依赖石油化工这一条腿走路。当地下的油越来越少,这种单一结构的脆弱就暴露得很彻底。
玉门给出的答案,是不再只盯着地下。它属于光照与风力资源都很好的区域,资源枯竭之后,当地果断把目光投向头顶的清洁能源。玉门油田提出「油气并举、多能驱动」,把新能源装机做到了数十万千瓦的规模,叠加近百万吨的油气当量产量,重新爬上了第二个产量高峰,甩掉了背了十几年的亏损帽子。对玉门来说,炼化已不再是唯一的支柱,而是和新能源一起,被装进了「地下石油、地上新能源」统筹布局的新框架里。这座石油摇篮的转身,是甘肃这个行业里最具历史纵深的一笔。
五、平凉华亭:把煤一步步加工成甲醇与聚丙烯
油气之外,甘肃这个行业还有煤的一极,落在陇东南的平凉华亭。
华亭坐在甘肃最大的煤田上,煤炭核定产能在全省占了相当份额,是名副其实的「煤都」。但单纯卖煤,附加值很低,也不耐看;华亭这几年的方向,是把煤就地加工成化学品。它建成了甘肃省首个大型煤化工项目——年产60万吨的煤制甲醇,三吨煤大致能加工出一吨甲醇,每年就地转化利用煤炭一百八十余万吨。这一步,把单纯的能源开采,接续成了燃料与化工中间品的加工。
更值得记的是它没有停在甲醇。华亭把60万吨煤制甲醇通过甲醇制丙烯装置进一步深加工,配套建成20万吨聚丙烯,实现了从煤到甲醇、再到聚丙烯的分质转化。这条「煤—甲醇—聚丙烯」的链,把一块煤的价值一路往下游推,做成了塑料原料这种离终端市场更近的产品。本地把目标定在用几年时间,把煤化工的产值做到两百多亿元的量级,思路始终是延链、提值,而不是停在挖煤卖煤。
华亭这条线的软肋,与所有内陆煤化工类似。煤制甲醇、煤制烯烃都是耗煤、耗水、耗能不小的工艺,对环保与能耗指标的约束很敏感;同时甲醇、聚丙烯都是大宗化工品,价格随行就市,远离东部消费市场的内陆基地,在物流与成本上并不占优。把煤分质转化是对的方向,但能不能在能耗约束与大宗品周期里持续赚到延链的钱,是华亭要长期面对的问题。
六、风险与研究院判断
把几条线收拢,甘肃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呈现出一种「一座龙头坐镇、几处老区各自换挡」的形状:省会兰州靠兰州石化这家西部最大的炼化企业坐镇,原油一次加工能力1050万吨/年、乙烯产能150万吨/年,是全省体量与技术高度的支柱;陇东庆阳借长庆油田发祥地的资源厚度,从炼油往轻烃深加工延链;河西玉门作为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在资源枯竭后转身油气与新能源并举;陇东南平凉华亭把煤一路加工成甲醇与聚丙烯;兰州新区则另起一片绿色化工园区,主攻精细化工,2024年产值约130亿元、跻身全国百强化工园区。一极独大、四方延伸,是这个行业在甘肃的真实形状。
它的风险也分得很清楚。兰州石化的体量虽大,却是一座需要靠巨额改造续命的老炼厂,能否借乙烯改造从炼油为主走向化工并重,是最大的悬念;庆阳与玉门都建立在油气资源之上,命运与储量接续、与油价波动绑在一起,延链与转型都是在和资源衰减赛跑;华亭的煤化工方向虽对,却要在能耗约束与大宗品周期里证明延链真能赚钱;兰州新区的精细化工虽然增速亮眼,体量仍有限,能否长成支柱还需时间。几条线各有各的难处,很难用一个统一的判断去概括。
为石油与煤炭加工企业做上游供货的销售团队——无论是供催化剂、化工助剂、管阀仪表、还是炼化与煤化工成套设备,要批量触达甘肃的炼化与煤化工厂客户,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两个维度筛选甘肃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销售的客户开发从逐家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甘肃这个行业的看点,不在某一处的产值能冲到多高,而在这一座龙头与几处老区能不能各自完成自己的换挡——兰州石化能不能借乙烯改造把老炼厂带进化工与新材料并重的下一程,庆阳与玉门能不能在资源衰减之前把延链与转型坐实,华亭能不能在能耗与周期的夹缝里把煤化工的延链做成稳定的生意。这几道题没有共同的解法,却共同决定着甘肃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能否从「靠一座炼厂和几处老油田老煤区吃饭」的现状,走向更有韧性、也更耐看的下一程。一个被资源禀赋决定了下限的行业,真正的高度,往往取决于它愿不愿意、能不能往加工链的更深处再走一步。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甘肃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中国石油兰州石化公司官网、中国石油新闻中心:兰州石化原油一次加工能力、乙烯与合成树脂合成橡胶产能、2024年原油加工量与乙烯产量、航空煤油产销量
- 中国石油新闻中心、知乎专栏:兰州石化120万吨/年乙烯改造项目预可研报告获批与总投资规模
- 中国石油庆阳石化公司、甘肃日报、中国甘肃网:庆阳作为长庆油田发祥地与主产区、油气资源储量、庆阳石化原油加工量、陇东综合能源化工基地建设
- 新甘肃云:庆阳同欣50万吨/年轻烃深加工项目投资规模、原料来源与碳三碳四产业链产品
- 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玉门油田分公司、人民日报、新华每日电讯、求是网:玉门油田开发年代与中国第一个天然石油基地地位、历史产量占全国比重、资源枯竭城市认定、油气并举多能驱动战略与新能源装机规模
- 中国甘肃网、中国煤炭市场网、澎湃新闻:华亭作为甘肃最大煤田与省内煤炭产能占比、60万吨煤制甲醇与20万吨聚丙烯项目、煤制甲醇耗煤量与煤化工产值目标
- 新华网、兰州新区政府网:兰州新区绿色化工园区2024年产值与增速、跻身全国百强化工园区、精细化工产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