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河北的农副食品加工值得单独看

农副食品加工业是制造业里最朴素的一类:它不发明新材料,也不追逐风口,只是守在原料旁边,把刚从地里、栏里出来的农产品,磨成面、榨成油、宰成肉、做成果脯与罐头。哪里产粮养殖,这个行业就在哪里扎根。要找一个把这套逻辑演绎得最完整的省份,河北几乎是教科书式的答案。

河北是不折不扣的农业大省。小麦、玉米常年位居全国主产区前列,生猪养殖规模可观,花生产量在全国占有相当份额,而梨果的种植面积、产量与产值更是稳居全国第一。这些大宗农产品并没有简单地以原料形态运出省外,而是在本省被就地加工——这正是农副食品加工业最本分、也最见功夫的地方。它解决的不是「能不能种出来」,而是「种出来之后怎样升值」:一袋小麦磨成面粉、再变成挂面,一吨玉米拆成淀粉糖、氨基酸、维生素,一筐梨压成浓缩汁、做成罐头,价值就在加工的每一道工序里被一点点抬高。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把河北农副食品加工业作为区域样本,看重的正是它的「完整」与「贴地」。它不像超大城市那样靠保供与品牌取胜,而是实实在在地贴着田头长出来,又借着环抱京津的特殊区位,被赋予了保供、外迁承接与特色加工三重身份。本文不替任何一家企业的市场表现背书,只把河北这条以原料为底、以集群成形的产业链梳理清楚,并诚实指出它仍在面对的考验。

二、小麦与面粉:一个县长出一家全球面粉龙头

河北农副食品加工最硬的一块,是小麦磨成的面粉,而这块的中心在邯郸大名县。

大名是华北平原上的产粮县,也是河北规划中的面粉加工重镇。从这片麦田里长出来的五得利面粉集团,是中国面粉加工行业的绝对龙头。这家创建于一九八九年的民营企业,把生意做到了令人意外的体量:据其披露与公开报道,五得利日加工小麦的产能约七点七万吨,运营着数十个大型制粉车间与上百条现代化面粉生产线,在河北、河南、山东等六省十六地布局了面粉子公司,并延伸到挂面环节。更关键的是,它连续多年稳居全球面粉行业产销量的头部,被业内称作「面业航母」。

一个内陆产粮县能长出一家全球产销第一的面粉企业,本身就说明了河北这个行业的底色——它不是靠概念,而是靠把最基础的小麦制粉这件事,做到足够大的规模、足够稳的成本和足够细的分级。面粉是典型的薄利大宗品,单吨利润有限,能立住的关键在于规模摊薄成本、靠近原料降低运费、用稳定品质锁住下游的方便面、烘焙与餐饮客户。五得利所在的大名、以及周边以方便食品闻名的隆尧一带,恰好构成了「磨粉—制面—方便食品」前后衔接的链条,把小麦从田头一路带向货架。

三、玉米:把一粒玉米拉成几十种产品

如果说面粉展现的是河北加工的「规模」,那么玉米深加工展现的,是它把价值链拉长的「深度」。这条线的代表,在邢台宁晋县。

宁晋的玉锋实业,是国内单体最大的玉米深加工企业。据公开报道与企业披露,它平均年加工玉米总量约六百万吨,把一粒玉米拆解成淀粉、淀粉糖、果葡糖浆、结晶糖、氨基酸乃至维生素B12等几十种产品,二〇二二年玉米淀粉产量超过两百万吨,在全国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一粒玉米从最初的淀粉,被一步步深加工成食品配料、医药与饲料原料,价值随着链条不断攀升——这正是「精深加工」相对「初加工」的分量所在。

玉锋的意义不止于一家企业。以它为核心,宁晋形成了主粮健康食品产业集群:据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披露,该集群年产值约二百三十二点六三亿元,聚集企业六百四十四家,从业人员近两万人,产品涵盖玉米淀粉、淀粉糖醇、食用油、休闲食品与维生素B12等,并有相当规模的出口。一个县城凭一条玉米产业链,把上下游的淀粉、糖醇、生物制品企业聚到一起,正是河北农副食品加工「以集群成形」的典型缩影。从面粉到玉米,河北把两种最普通的粮食,分别做出了规模与深度两种极致。

四、肉类与油料:贴着养殖与油料带的两条线

粮食之外,河北农副食品加工还有两条同样贴着原料的线:生猪屠宰与肉类加工,花生等油料的压榨。

生猪屠宰与肉类加工,是典型的随养殖布局的环节。河北生猪养殖规模可观,省内分布着相当数量的定点屠宰与肉制品加工企业;同时,作为肉类巨头双汇在全国十八个省市布局的三十个加工基地之一,河北也承接了大型企业的屠宰加工产能。需要看清的是,全国生猪屠宰行业整体集中度很低,呈现龙头企业与大量区域性中小屠宰场并存的格局,河北也不例外——它既有承接全国性品牌的现代化产能,也有大量服务本地与京津市场的中小加工主体。环抱京津的区位,使河北的肉类加工天然带有「为首都圈供肉」的属性,近年来一部分被疏解出京的屠宰加工产能,也正是落到了河北周边。

油料这条线,核心是花生。河北是全国重要的花生产区,种植面积与总产在全国占有相当份额,唐山、秦皇岛一带是主要产区。花生既是榨油原料,也是炒货与食品配料,本省的压榨与加工企业贴着产区分布;以高油酸花生著称的鲁花,也在包括河北在内的多个产区建设了花生种植与原料基地。和粮食加工相比,油料加工的体量没有那么集中,但它同样遵循「原料在哪、加工在哪」的朴素逻辑,是河北农副食品加工版图里不可忽略的一块。

五、梨果与板栗:把特色农产品做成加工产业

河北农副食品加工最有辨识度的一面,藏在它的特色农产品里——梨与板栗。

先说梨。河北是名副其实的产梨大省,据公开数据,截至二〇二一年底,全省梨种植面积、产量、产值均居全国第一,产值约一百四十点三亿元,形成了晋州鸭梨、辛集黄冠梨、赵县雪花梨、泊头鸭梨等多个规模超十万亩的产区。仅赵县一地,梨果年总产约六十万吨,年出口梨果八万吨以上。如此规模的鲜梨,并没有止步于鲜食与外销,而是被进一步加工成梨汁、梨膏、梨脯、罐头与浓缩果蔬汁——省内已有企业把浓缩果蔬汁年产能做到十余万吨,产品远销多国。把一筐梨从论斤卖的鲜果,做成可常年储运、附加值更高的加工品,正是果蔬加工对一个产梨大省的意义。

再说板栗,代表是唐山迁西。据公开数据与当地披露,迁西板栗栽培面积约七十五万亩、常年产量约八万吨,综合产值已突破二十五亿元,培育了数百个板栗专业村与一批板栗加工企业;它拥有板栗产业领域的地理标志与驰名商标,产品远销日本、韩国、东南亚与欧美。围绕板栗,迁西还发展出栗蘑等食用菌产业,形成了「一颗板栗带出多种业态」的格局。从糖炒栗子到栗仁、栗酱、即食栗与栗蘑制品,迁西把一颗山区里的「土特产」,做成了能出口、能延伸的加工产业——这是河北特色农产品加工最生动的注脚。

为这些农副食品加工厂商做上游供货的销售团队——无论是供应小麦、玉米、原料肉与花生等原料,还是提供制粉、淀粉糖、屠宰分割、榨油、果蔬榨汁与板栗加工的成套设备,要批量触达河北的粮油、肉类、油料与果蔬加工工厂客户,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两个维度,精准筛选河北农副食品加工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销售的客户开发,从零散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六、研究院判断:原料的厚度,要靠加工的深度兑现

把几条线收拢,河北农副食品加工业呈现出一种和超大城市截然不同的形状。它不靠保供政策托底,也不靠百年老字号撑场,而靠两样最实在的东西立住:一是原料的厚度——小麦、玉米、生猪、花生、梨与板栗,几乎每一种大宗农产品都能在本省找到充足的原料供给;二是集群的成形——大名的面粉、宁晋的玉米、迁西的板栗、各产梨县的果蔬加工,都不是孤零零的单个工厂,而是上下游聚到一起的产业集群。原料贴地、集群成形,是它最大的长处。

它的隐忧也同样清楚。农副食品加工以大宗、薄利的初加工为主,单吨附加值有限,五得利那样靠规模取胜的面粉、玉锋那样靠深度取胜的玉米只是少数能把价值拉长的样本,更多中小加工主体仍停留在低附加值的初加工环节,容易受原料价格波动与同质化竞争挤压;生猪屠宰这类行业集中度偏低,区域性中小场众多,标准化与品牌化仍有长路要走。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河北农副食品加工真正要回答的问题,不是原料够不够厚,而是这份厚度能不能更多地靠加工的深度兑现出来——面粉能不能在规模之外,向专用粉、功能粉与制成品要更高的溢价;玉米能不能让宁晋式的精深加工从个案变成更多县域的常态;梨与板栗能不能把深加工的比重再提一截,让更多鲜果不必赶在季节里贱卖;环京津的区位,能不能让河北在承接外迁产能的同时,长出自己叫得响的品牌,而不只是替别人代工。这些问题没有统一的答案,却共同决定着河北能否从一个「原料厚、加工浅」的农业大省,走向一个「原料厚、加工也深」的食品强省。一个省怎样对待自己田头长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它产出多少粮食,更能说明这个行业的成色。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河北省农副食品加工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食品工业加快发展的意见》:河北食品工业重点细分行业、骨干企业培育目标、大名京府食品工业城与隆尧方便食品城等产业园区布局
  • 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产业集群信息:宁晋主粮健康食品产业集群年产值、企业数量、从业人员、龙头企业(玉锋实业、玉星生物、精晶药业等)与主要产品、出口额
  • 人民日报《民生周刊》、前瞻产业研究院、新浪财经:五得利面粉集团日加工小麦产能、制粉车间与生产线规模、六省十六地子公司布局及全球面粉产销量地位
  • 新浪财经、导油网、玉锋实业集团公开资料:玉锋实业年加工玉米总量、玉米淀粉产量与市场份额、玉米深加工产品种类
  • 华经产业研究院、双汇发展公开资料、农业农村部定点屠宰企业名录:全国生猪屠宰行业集中度、双汇全国加工基地布局与河北承接情况
  • 新浪财经产业调研、鲁花集团公开资料、《河北省花生产业发展现状及对策建议》:河北花生种植面积与产量在全国的份额、唐山秦皇岛主产区、鲁花花生原料基地布局
  • 农业农村部、新华网河北频道、长城网、石家庄市人民政府:河北梨种植面积产量产值居全国第一、赵县雪花梨与赵县梨果产量出口、河北浓缩果蔬汁加工企业产能
  • 光明网、北京日报、河北电视台、迁西门户网:迁西板栗栽培面积、常年产量、综合产值、地理标志与驰名商标、栗蘑产业与出口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