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河北的印刷要分「包装」和「书刊」两条线看

印刷和记录媒介复制业,是个被名字拖累的行业。听上去它只是「印东西」,实际上里面装着两类毫不相干的生意:一类是给消费品做外包装的包装印刷,客户是食品、日化、家电这些品牌厂,产品是塑料袋、彩印膜、纸盒;另一类是给出版做载体的书刊印刷,客户是出版社、教育系统,产品是教材、图书、期刊。两类的工艺、客户、淡旺季都不一样,放进一个笼统的行业产值里,差异很容易被抹平。

河北恰好把这两条线分得很开。一条在保定的雄县,是一片靠两千多家企业堆出来的塑料软包装印刷集群,贴着消费品流通这张网;另一条在京畿一带,廊坊三河靠承接北京溢出的书刊业务长出印装链,石家庄则由河北新华联合印刷扛起教材书刊这条偏国有、偏出版的主线。一边是民营草根、量大利薄的包装彩印,一边是依附出版资源、相对稳定的书刊印装,河北印刷业的真实格局,就藏在这两条线的分岔里。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把河北印刷业作为区域样本来看,不是因为它的总产值在全国靠前,而是因为它清楚地展示了同一个行业门类下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存逻辑:一种贴着消费包装,随电商与品牌走量;另一种贴着出版书刊,随教育与出版系统的需求走稳。本文不替任何投资判断背书,只把这两条线各自的真实底色梳理清楚,并诚实指出它们各自的难处。

二、雄县:两千多家企业撑起的北方塑料包装印刷基地

要理解河北的包装印刷,绕不开雄县。

雄县在保定东部,如今属雄安新区辖区。它不靠一家龙头,走的是和很多草根产业带一样的路——企业多、规模小、密度高。这片产业从早年的小作坊做塑料制品起步,慢慢堆出了一个庞大的塑料包装与彩印群落。据公开报道,到二〇一三年末,雄县塑料包装行业有企业两千七百多家,从业人员五万余人,年产值上百亿元;其中专做包装印刷这一段的企业两千多家,从业约两万人,包装印刷业年产值数十亿元。一个县级单位里聚起这样密度的印包企业,本身就是河北印刷业里最重的一笔。

雄县这条线的硬实力,在于它把产业链做全了。在产业集聚区里,已经形成吹塑、吸塑、注塑、流延、制版、印刷、复合、制袋于一体的系列化生产流程——从一粒塑料原料进来,到一只印好图案的成品包装袋出去,几乎所有环节都能在本地配齐。印刷工艺上,雄县平印、凸印、凹印、丝印四大门类齐全,其中凹版印刷正是塑料软包装最常用的高精度工艺。这种「原料—制膜—印刷—复合—制袋」的成龙配套,是它能稳住北方塑料包装基地地位的根基。

招牌也实打实。雄县先后被认定为河北省包装装潢印刷基地,被中国包装联合会认定为中国软包装生产基地,又被命名为中国塑料包装产业基地,被业内称为中国北方最大的塑料包装印刷基地。它承做的,是伊利、三星、海尔这一类品牌产品的包装——能进这些大品牌的包装供应链,本身就说明这片草根集群的工艺与产能不是低端能一句话概括的。

三、雄县模式的软肋:多而小,转型压力压在量产形态上

把雄县看成只有规模,会忽略它的隐忧。

雄县这条线的体量靠的是「多」,软肋也恰恰藏在「多而小」里。两千多家印包企业中,大量是规模有限、利润微薄的小厂,做的是同质化程度很高的通用塑料包装与彩印膜,议价能力弱,容易陷进价格战。当整个行业开始谈环保、谈减塑、谈绿色包装时,这种以量取胜、门槛偏低的形态首当其冲——塑料软包装本就处在限塑与可降解材料替代的风口浪尖上,越是靠通用产品走量的小厂,受到的挤压越直接。

更现实的一层压力来自区位变化。雄县划入雄安新区后,环保门槛、产业准入与城市定位都在抬高,传统塑料印包这种偏劳动密集、偏环境敏感的形态,与新区的高端定位之间存在张力,本地企业也在被动或主动地面对「升级还是外迁」的选择题。一个靠小作坊堆起来的北方塑料包装之乡,最难的一关,不是订单,而是怎样在减塑环保与新区定位的双重约束下,把两千多家小厂从拼数量带向拼品质、拼合规。

四、三河:靠承接北京书刊业务长出来的印装链

把视线从保定移到廊坊东缘,河北印刷的另一张面孔出现了,那是三河。

三河紧贴北京,燕郊一带几乎与北京城区连成一片。它的印刷产业起得不算早——上世纪九十年代,本地兴起印刷装订的创业潮,从装订这道相对低门槛的工序切入,逐步往印刷、印装协同的方向长,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配套产业链。三河这条线的生意逻辑,和雄县完全不同:它不贴消费包装,而是贴着北京的出版资源,承接首都溢出的书刊印刷与装订业务。

这种区位红利很具体。北京聚集着大量出版社与文化机构,对出版物印刷的需求稳定且体量大,而北京城区对印刷这类制造环节的承载空间有限,业务自然向周边外溢,紧邻的三河成了重要的承接地。本地企业里,有从九十年代初做装订起步、二十多年里稳步扩成印装协同的老厂,也有与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等出版机构建立稳定合作的印务企业,还有头部包装印刷企业在此设厂。它们共同把三河垫成了京畿一带承接出版物印刷的一块底盘。

三河这条线的看点,不在产值能冲多大,而在它和雄县形成的鲜明对照:雄县拼的是塑料包装的草根规模,三河拼的是紧贴北京出版资源的稳定订单。前者随电商与消费走量,后者随教育与出版的刚需走稳。两种逻辑都成立,只是吃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碗饭。

五、河北新华联合印刷:教材书刊这条偏国有的主线

雄县的塑料包装和三河的承接型印装,都偏民营、偏市场化。河北印刷业里还有一条气质完全不同的线,那是以河北新华联合印刷为代表的、偏国有、偏出版的书刊印刷主线。

河北新华联合印刷有限公司隶属河北出版传媒集团,是省内规模领先、综合实力靠前的印刷企业,资产总额数亿元、员工两千余人,业务以教材教辅、图书期刊、精装产品、商业海报、包装装潢等为主。它的底色与前两条线不同:它依附的不是某个产业带的草根聚集,也不是北京溢出的市场订单,而是出版传媒集团内部的教材教辅与图书出版资源。教材教辅这类业务需求稳定、计划性强,淡旺季跟着开学季走,是一门「稳」字当头的生意。

这条线的价值,在于它代表了印刷业里相对传统、相对稳健的一面——它不像雄县那样要在价格战与减塑大势里挣扎,也不像三河那样高度依赖临近北京的区位红利,而是靠出版系统内的资源与渠道立身。它体量未必最大,增长未必最快,却是河北印刷版图里最稳的一块压舱石。

六、风险与研究院判断

把三条线收拢,河北印刷和记录媒介复制业呈现出一种明显「两副面孔」的形状:保定雄县靠两千多家企业、四大印刷工艺齐全的塑料软包装集群,撑起北方最大的塑料包装印刷基地,是量大利薄、贴着消费包装的草根制造样本;廊坊三河靠紧贴北京、承接首都溢出的书刊业务,长出出版物印刷与装订配套链,是依附区位红利、贴着出版书刊的承接型样本;石家庄的河北新华联合印刷则以教材教辅、图书期刊为主,撑起偏国有、偏出版的稳健主线。一条线贴着消费品流通,两条线贴着出版与教育,结构差异极大。

它的风险也分得很清楚。雄县这条线的底色是同质化的通用塑料包装,企业多而小、利薄而散,在限塑减塑与新区高端定位的双重约束下,低门槛的量产形态承压最重,升级与外迁的选择题躲不开;三河这条线高度依赖紧邻北京的区位红利,订单的稳定性系于首都出版业务的外溢,一旦承接格局生变,缺乏自有品牌与终端的承接型印装最易被动;河北新华联合印刷所在的书刊印刷虽稳,却也面临数字阅读对纸质出版的长期侵蚀,教材刚需能托住基本盘,增量空间却有限。三条线各有各的难处,很难用一个统一的判断去概括。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河北印刷业的真正变量,不在哪条线能冲到多大产值,而在两副面孔能不能各自完成自己的功课——雄县能不能在减塑与新区定位的夹缝里,把两千多家小厂从拼数量带进拼品质、拼合规的绿色包装轨道;三河能不能在承接北京订单之外,沉淀出自己的工艺与品牌,不至于永远只做别人的车间;河北新华联合印刷这条书刊主线,能不能在纸质出版收缩的长趋势里守住稳健、再寻增量。这几道题没有共同的解法,却共同决定着河北印刷业能不能从「一头草根包装、一头稳健书刊」的现状,走向更有韧性的下一程。

对于为印刷与包装制造供货的上游厂商——无论是做塑料原料、油墨、版材、复合基材,还是凹印机、复合机、制袋设备的销售,要批量触达河北的印刷与包装加工工厂客户,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精准筛选河北印刷和记录媒介复制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销售的客户开发从逐家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河北印刷和记录媒介复制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中国包装联合会、中国轻工业网:雄县被命名为中国塑料包装产业基地、中国软包装生产基地,及北方最大塑料包装印刷基地的认定
  • 包装前沿网、必胜印刷网:雄县塑料包装企业数量、从业人员、年产值,以及吹塑吸塑注塑流延制版印刷复合制袋成龙配套与平凸凹丝四大印刷工艺
  • 经济观察网、观察者网:雄县塑料产业格局、承印伊利三星海尔品牌包装、划入雄安新区后的升级与外迁压力
  • 中国日报网、中华网:三河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的印刷装订创业潮、承接北京出版社书刊印装业务、印装协同企业发展
  • 中国传动网、百度百科:河北新华联合印刷隶属河北出版传媒集团、资产规模与员工人数、教材教辅与图书期刊主营业务
  • 河北省人民政府、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河北省规模以上工业与产业集群总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