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苏医药制造业的体量与位置
在中国医药工业版图里,江苏是规模与质量同时领先的省份,且两项都不是伯仲之间的优势。
二〇二三年,江苏规模以上医药制造企业实现营业收入三千二百二十点九六亿元,位居全国第一,占全国医药制造业规上营收的约十二点九个百分点;排在第二位的山东约为二千八百五十三亿元,江苏领先幅度接近三百七十亿元。这组数字的底层逻辑,并不是靠某一家龙头撑起来的,而是化学药、生物药、医疗器械、原料药四条主线共同支撑的系统性体量。
到二〇二四年,这一优势进一步强化。江苏生物医药集群全年实现营业收入四千五百四十三点九亿元、利润总额七百三十点四亿元,分别占全国的十五点一和十七点九个百分点,均位居全国第一。从三千二百亿到四千五百亿,一年之内营收扩张超过四成,增速之快在制造业大省里属于罕见。
在企业梯队上,二〇二三年百强榜单中,江苏有十五家企业入选中国医药工业百强(按主营业务收入排名),数量居全国第一,其中有八家进入前五十名。连云港一城独占四席,在全省各地市中最多。这是一份既有深度又有分布的名单,说明江苏医药产业并非高度依赖少数城市的单极结构。
二、连云港:从盐碱滩上长出的创新药高地
在中国医药版图里,连云港是一个体量不算最大、但含金量极高的特殊存在。这座城市既没有上海、北京的资本资源,也没有苏州工业园区的外资基础,却在创新药这条最难走的路上,走出了一条有识别度的轨迹。
驱动这条轨迹的,是一批扎根本地的药企集群。恒瑞医药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名字。二〇二三年,恒瑞医药实现营业收入二百二十八点二亿元,同比增长七点三个百分点;当年累计研发投入六十一点五亿元,其中费用化研发投入四十九点五四亿元,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比重约二十七个百分点。这一研发强度在全球同量级制药企业中也属偏高。全年创新药收入突破一百亿元,在总收入中占比接近一半。恒瑞的逻辑是:用持续的高强度研发,把从仿制药起家的传统药厂改造为以创新药为核心驱动力的新型药企。
同处连云港开发区的翰森制药(豪森母公司),二〇二三年创新药营收占比已突破六十一点八个百分点;正大天晴近年在肝病、肿瘤领域获批产品线持续扩张;豪森、恒瑞均已进入国家医保目录创新药供应体系。连云港开发区集聚了全国医药工业百强企业四家、上市公司六家,中华药港核心区聚集四十余个研发、生产、商务及公共技术服务项目。
数量之外,更重要的是质量指标。二〇二三年,全国批准一类化学创新药共十六个,连云港贡献了其中三个,占全国的约十八点八个百分点。在国家医保目录一百四十九种创新药里,连云港药企贡献了三十一个,占比超过二十个百分点。这两组数字说明,连云港药企的创新产出,在全国地级市里处于遥遥领先的位置,而不仅仅是江苏省内的领先。
一座地级市在全国创新药版图里占据如此份量,根源在于一代药企家选择在本地扎根、持续投入,而非随资本流动迁移。恒瑞、豪森、正大天晴几十年间都把研发重心留在港城,逐步形成了围绕共同人才池、共同监管积累、共同学术网络生长的创新药集群效应。
三、泰州中国医药城:全产业链园区的十年爬坡
泰州打的是另一张牌:不靠本土成长的药企龙头,而是搭建一个平台,把创新链、生产链、服务链集中到一个园区里,让全球医药公司都能找到落地理由。
中国医药城(泰州医药高新区)二〇二三年大健康产业规模首次突破一千二百亿元,同年首次进入全国生物医药产业园区综合竞争力前十强;至二〇二四年底,连续两年保持前十强位置。园区已集聚一千三百余家医药健康企业、十四家全球知名跨国药企、四千三百余名海内外高层次人才。
这个数字结构背后的逻辑,是把泰州打造成一站式的「医药产业服务城」:从临床前研究到GMP生产、从器械注册到商业化,全链条都能在园区内找到对应的服务与合作伙伴。它的优势不在于原始创新的浓度,而在于把研发→申报→生产→商业化的摩擦成本压到最低。
从产业结构看,泰州医药产业同样横跨化学药、生物药和医疗器械三大门类,扬子江药业是化学药板块的主力企业,长期占据中国医药工业百强前列;同时园区对合成生物技术有专门布局,二〇二三年合成生物产业规模近六十亿元。
四、苏州:生物医药创新产业化的核心节点
苏州在江苏医药版图里扮演的角色,与连云港和泰州都不同:它是创新药从研发到产业化这条链上效率最高的节点,底色是以苏州工业园区为核心的外资生物技术企业聚集地,后来叠加了本土创新药企的快速成长。
二〇二三年,苏州市生物医药产业规模约为三千三百亿元,其中规模以上医药制造工业总产值约六百八十亿元;苏州工业园区是省内唯一获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优秀」等级的生物医药集群。在产品指标上,二〇二三年园区上市的PD-(L)1类抗体药物销售约四十九亿元,占全国同类产品的约四十个百分点,这是一个极高的市场集中度,说明苏州工业园区已在肿瘤免疫这条创新药赛道上形成了明显的集聚优势。
苏州的模式与连云港的模式形成互补:连云港靠本土长期扎根的传统药企完成创新转型,苏州靠高密度的国际生物技术企业引进与本土孵化实现快速集聚。两者对应的人才来源、资本结构与产品管线侧重各有不同,放在一起共同构成江苏医药创新格局的两个支点。
南京则是另一个不可忽视的节点:二〇二三年全市生物医药产业实现营业收入二千零八亿元,同比增长约十点二个百分点,规模以上制造业产值五百三十一点八亿元,形成了以江北新区为核心、多区协同发展的空间格局。
五、原料药基础:不显眼却是全链路的压舱石
在江苏医药工业的讨论里,原料药常常被创新药的光芒遮住,但它是这条产业链得以运转的底层支撑。
江苏原料药生产企业超过二百二十五家,数量全国第一。原料药不只是低附加值的大宗化工品,它是制剂生产、创新药研发、仿制药一致性评价的上游原料,任何一个下游产品要做大规模,都离不开稳定可靠的原料药供应。江苏庞大的原料药基础,给其在制剂和创新药上的持续扩张提供了供应链韧性,也是江苏医药企业在国际市场有竞争力的原因之一。
从外贸角度看,江苏历年都是药品出口大省,与广东、上海并列西药出口三大省份之一。原料药出口的基础在于质量与成本控制能力的双重积累,这两点在江苏的传统制药企业中都有多年沉淀。
六、面临的压力:集采传导、研发投入落差与产业链协同
江苏医药制造业的优势之外,同样有几道绕不开的压力需要正视。
第一道压力来自国家集采的持续扩面。自二〇一九年国家药品集中带量采购政策推行以来,已覆盖超过四百三十五种药品,价格平均降幅五十二个百分点。以仿制药为主营的中小型江苏药企,面临利润被持续压薄、产品竞争力需要重构的双重挑战。仿制药的量增价减,在一定程度上倒逼企业转向创新赛道或向原料药产业链上下游延伸。
第二道压力来自企业间研发强度的落差。恒瑞、翰森等头部企业研发费用率在二十个百分点以上,而省内大量中小规模药企的研发投入仍以仿制药一致性评价为主,真正布局新分子实体创新药的企业比例仍属少数。这种内部分化,意味着江苏医药工业的创新产出高度集中在少数龙头企业,腰部和长尾的转型路径有待观察。
第三道压力来自产业链协同的空白地带。连云港、泰州、苏州、南京四极的产业定位各异,省级层面的整合协同机制仍在建设中。不同城市的招才、资本支持与注册服务资源,尚未形成有机联动;跨城市的产业链配套效率,也是江苏相比长三角其他区域尚待补强的一环。
对于为江苏医药工厂供货的上游销售人员而言,这些挑战同时也是切入时机的参照系:集采压力下被迫降本的仿制药工厂,往往比利润宽松期更愿意探讨原辅料替代、制药装备升级、生产工艺优化等合作方向。
七、研究院判断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江苏医药制造业的位置:规模已是全国第一,创新化进程呈现明显的梯度分层。
顶层是以连云港恒瑞、翰森为代表的研发驱动型龙头,这批企业已基本完成从仿制到创新的跃迁,在全球创新药格局里开始占据可见的位置。中间层是以泰州扬子江、苏州工业园区孵化企业为代表的平台化与生态化路径,依托园区基础设施与监管积累快速放量。底层是数量庞大、仍以仿制药和原料药为主的中小企业,这批企业将在集采与政策调整的双重压力下经历较长的调整期。
这种分层结构不是江苏独有,但在江苏表现得最为典型:体量大到足以让各层级都有一定规模,梯度清晰到足以让不同逻辑的企业在同一个省份共存。未来五年,最值得观察的两件事:一是连云港药企的创新药在海外市场的授权与销售能否实质性放量,二是苏州工业园区的创新生物技术企业能否持续补充本土上市管线。前者决定江苏医药在全球创新版图里的量级,后者决定江苏下一代创新药集群的成色。
天下工厂整合了江苏省医药制造业工厂名录与核心决策人联系方式,覆盖化学药制剂、原料药、生物药、制药装备和医药包装等细分赛道的工厂客户。对于向江苏医药工厂批量销售原辅料、制药装备或检验检测服务的上游销售人员,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和行业精准筛选,把逐家拜访的线索开发变成可量化的批量触达。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江苏省医药制造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普华永道·医疗行业分析:《医药制造业规上企业营收排行:谁是生物医药第一大省?》
- 江苏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江苏十五家企业入选"2023年中国医药工业百强企业"数量居全国第一》(2024年9月,)
- 中共江苏省委新闻网:《从"中国新"迈向"全球新"——连云港医药产业昂首迈向千亿级"中华药港"》(2024年3月,)
- 恒瑞医药2023年年度报告(中国新闻网上海:)
- 中共江苏省委新闻网·泰州:《中国医药城大健康产业规模突破1200亿元》(2024年11月,)
- 苏州市人民政府:《苏州工业园区生物医药及大健康产业亮出成绩单》(2024年2月,)
- 南京市人民政府:《生物医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南京实践》(2024年7月,)
- 中共江苏省委新闻网:《第一、第三、第六、第七都在连云港!》(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