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西服装的故事,要从成衣这一端讲起
在《江西省纺织业》一篇里,我们顺着纱与布的线,看过奉新的棉纺、共青城的羽绒、于都的成衣与分宜万载的苎麻夏布——那是一条从原料到面料、从大宗到非遗的上游版图。这一篇换一个视角,只看最靠近消费者的那一端:成衣与服饰成品。
把纱织成布、把布裁成衣,是两件性质不同的事。前者拼的是产能、设备与原料的稳定,后者拼的是款式、品牌、快反与渠道。江西在纱与布这一段是承接者,但在成衣这一段,它其实长出了几张能直达货架、甚至带着品牌名字的招牌:南昌青山湖区的针织内衣与针织服装,共青城的羽绒服,于都的时尚女装与牛仔。这三座城做的不再是给别人备料,而是把衣服做成成品卖出去。
二〇二三年,江西全省规模以上纺织服装企业一千六百六十四户,实现营业收入一千零六十八亿元、利润三十九亿元;其中针织服装产量六点九亿件,占全国的百分之五点四;羽绒服产量九百零四万件,位居全国前列。一个内陆省份能在成衣这种贴近终端、对设计与渠道要求更高的环节占住份额,比单纯供纱更难,也更值得单独看一眼。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之所以把江西服装的成衣端单独拎出来,是因为它呈现了一种典型的路径:从给沿海品牌做贴牌、做代工起步,靠规模与配套把订单稳住,再试着从「替别人做衣服」往「做自己的牌子」爬。这条路三座城各走出了不同的段位。本文不替任何投资判断背书,只把这三座成衣之城的真实格局与它们共同的品牌化考题,梳理清楚。
二、南昌青山湖区:一件针织衫撑起的「中国针织服装名城」
江西服装体量最大的那一块,不在哪个县,而在南昌主城边上的青山湖区。
这里被中国纺织工业行业组织授予「中国针织服装名城」的称号,做的核心是针织——针织内衣、针织T恤、针织运动服这一类贴身、走量的成衣。它的体量在内陆少见:全区集聚针纺企业两千余家,从业人员超过十万人,年产各类针织服装约二十亿件,产品远销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是江西最大、全国排第四的针织服装产业基地,在中部六省省会城市里也居前列。从规模以上口径看,青山湖区的针纺规上工业企业达两百三十余家,约占南昌全市纺织类规上工业企业数的七成,年产值已近五百亿元。
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能看出青山湖区在江西服装里扮演的角色:它是省内唯一一块以成衣量取胜的集群,二十亿件的年产量意味着它早已不是零散作坊,而是把针织成衣这一个品类做成了规模化的产业带。它的特点是「贴身、走量、外贸」——针织内衣与基础款T恤本身利润不厚,但胜在订单稳定、海外渠道广,靠的是把一件普通针织衫的成本、交期与品质做到稳定可控。
青山湖区也清楚地知道走量的天花板。当地这些年反复提的方向是「智造」与高端化:推动针纺企业上自动化缝制、数字化车间,建针织服装创意产业园引设计与品牌资源,目标是把这块以代工与基础款见长的集群,往设计、品牌与高附加值的方向抬,奔着千亿级现代针纺服装产业集群去。能不能把「全国第四的产量」换成「叫得响的针织品牌」,是青山湖区最大的一道题。
三、共青城:从中国第一件羽绒服,到鸭鸭重新做成的百亿品牌
如果说青山湖区赢在量,那么共青城赢在一件单品和一个名字。
一九七二年,鄱阳湖畔的共青城产出了中国第一件羽绒服。二〇〇六年,这里被授予「中国羽绒服装名城」,成为国家纺织产业集群的试点地区。半个多世纪过去,共青城聚起了六百余家纺织服装企业、约一万五千名产业工人,羽绒服年产能达五千三百多万件,把羽绒服从设计研发、加工制造到市场营销的全链条配在了本地。江西全省二〇二三年九百零四万件的羽绒服产量、位居全国前列的位次,很大一块就压在共青城身上。
共青城真正的故事在于它的龙头——鸭鸭。这家诞生于共青城的老厂,曾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辉煌一时,二〇〇〇年前后跌入低谷,市场占有率一度只剩百分之二、跌出行业前十。转机出现在二〇二〇年:投资方铂宸投资拿下鸭鸭股份股权,以一笔规模约十五亿元的重组,围绕品牌运营与线上平台两条主线重做这块老招牌,本地国资青创集团也参与其中。此后鸭鸭聚焦线上与直播:二〇二〇年销售约三十余亿元,二〇二一年突破八十亿元,随后迈过百亿门槛,还把产品带上了米兰时装周。一个跌出前十的老国货,几年间被重新做成了专业羽绒服里份额靠前的品牌。
鸭鸭这条路对共青城的意义,不只是多了一个百亿龙头,而是示范了一种可能:成衣端的价值未必只能靠走量,也可以靠把一个老品牌重新讲一遍、把渠道从批发搬到直播间来兑现。共青城身后那六百多家企业里,不少正是看着鸭鸭,不甘心只做代工,开始尝试自己的羽绒服品牌。一座羽绒之城的下一程,要看的就是它能不能从一个鸭鸭,走出第二个、第三个能立住的牌子。
四、于都:女装与牛仔,一座代工城往品牌化的攀爬
赣南的于都,是这三座城里最年轻、也最典型的承接型成衣城。
于都的纺织服装企业已逾三千八百家,其中规模以上一百四十家、年营收过亿元的十七家;二〇二三年全行业产值约八百五十亿元。它的主攻方向是时尚女装、时尚牛仔与休闲运动装,把品类聚焦在了对款式与时尚反应要求更高的成衣上,其时尚服装产业集群入选了二〇二四年度的省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
于都走的是一条标准的承接之路:沿海服装产能往内陆转移时,它凭用工与成本优势把订单接了下来,从给品牌做代工起步。但它没有停在「拼人力」,而是一边推智能化车间、用效率替人力,一边把品类往女装、牛仔这种对设计敏感、附加值更高的方向收,试着从代工往品牌化爬。这两件事指向的是同一个判断——单纯靠低成本接单的窗口正在收窄,要把订单留住,得让成衣本身更有时尚含量、更靠近品牌。
于都的探索,是内陆成衣城最普遍也最关键的命题。它不像共青城有鸭鸭那样现成的老品牌可以激活,也不像青山湖区有二十亿件的针织规模托底,它有的是体量可观但仍以代工为底色的产能。能否在女装与牛仔这两个时尚属性更强的品类里,培育出哪怕一两个有设计话语权、能溢价的本地品牌,决定了于都是停在「中国品牌服装制造名城」的「制造」二字上,还是真能往「品牌」二字迈一步。
五、共同的考题:成衣端能不能从「做衣服」走到「做品牌」
把三座城放在一起看,江西服装的成衣端呈现出一种清晰的梯度:青山湖区有量却缺品牌,共青城靠鸭鸭把品牌做成了样板,于都体量起来了却仍在代工与品牌之间。三者面对的,其实是同一道考题——附加值与品牌。
第一层是附加值。针织内衣、基础款T恤、贴牌成衣,赚的多是加工环节里偏薄的那部分,价格深受用工成本与同行扩产牵动。青山湖与于都都在推智能化车间,本质上是用效率替人力,守住成本优势正在收窄时的订单。这是必修课,但只解决「接得住」,解决不了「赚得多」。
第二层是品牌。江西成衣端最缺的不是产能,而是能直达消费者、能溢价的品牌。除了共青城的鸭鸭,全省真正在终端叫得响的服装品牌并不多,多数企业仍停在「替别人做衣服」的位置上,设计、定价与渠道的话语权握在下游品牌手里。青山湖区奔千亿的现代针纺集群、于都从代工往女装牛仔品牌化的攀爬,目标都是同一个——从制造名城里长出几个真正属于江西自己的牌子。
为这三座成衣之城供货的上游厂商——无论是做面料、辅料、羽绒填充料、缝制设备还是数字化车间方案的销售团队,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双维度筛选江西纺织服装、服饰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客户开发从逐家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六、研究院的判断
把视角收回到成衣这一端,江西的分量不在某一段产能的全国第一,而在它真的把衣服做到了货架上:青山湖区一年织出二十亿件针织衫、撑起全国第四的针纺集群,共青城用一件羽绒服和一个鸭鸭做出了百亿品牌,于都用三千八百多家企业、八百五十亿产值把女装牛仔的承接做成了规模。这三座城说的是同一件事——江西不只是给沿海备料的纱布产区,它在成衣这个更靠近消费者、更难做的环节,也站住了脚。
但成衣端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是产量。鸭鸭的故事已经把答案露出来了一角:一件普通羽绒服和一件鸭鸭羽绒服,差的不是缝制工艺,而是品牌、渠道与那个能让人愿意多付钱的名字。青山湖区的二十亿件针织、于都的女装牛仔,眼下大多还停在前一种状态里。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判断是,江西服装下一程的关键,不在于能不能再多产几亿件衣服,而在于这三座城里,除了一个鸭鸭,还能不能再立起几个属于江西的品牌。把代工的产能养成有名字、有溢价的品牌,是成衣端最难、也最值钱的一跃;它不会随订单自动发生,得这些城自己一针一线地去争。这,正是江西服装与那条供纱供布的上游版图,最不一样的地方。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江西纺织服装、服饰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江西手机网:二〇二三年全省规上纺织服装企业一千六百六十四户与营收一千零六十八亿元、针织服装产量占全国百分之五点四、跻身全国同行业第二方阵
- 南昌市人民政府、青山湖区人民政府、澎湃新闻:青山湖区中国针织服装名城称号、针纺企业两千余家与从业超十万人、年产针织服装二十亿件与全国第四、规上企业数与占比、近五百亿元产值、千亿级现代针纺集群目标
- 中国羽绒信息网、中新网江西、人民网江西:共青城中国第一件羽绒服诞生地、二〇〇六年中国羽绒服装名城、纺织服装企业六百余家与产业工人规模、羽绒服年产能五千三百多万件
- 澎湃新闻、蓝鲸财经、知乎案例:鸭鸭历史低谷与市场占有率、二〇二〇年重组与投资规模、共青城国资青创集团参与、销售从三十余亿到突破八十亿再破百亿、米兰时装周
- 澎湃新闻:二〇二三年江西羽绒服产量九百零四万件与全国排位
- 于都县人民政府、中国日报网:于都纺织服装企业三千八百余家与规上企业数、二〇二三年产值约八百五十亿元、主攻时尚女装与牛仔、二〇二四年省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