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个极点,一省格局
在中国服装产业的地理叙事里,辽宁通常不是第一个被提及的名字。广东有成衣集群,浙江有化纤与面料,福建有运动鞋服,江苏有丝绸与高端定制。辽宁的位置,往往只是一个模糊的"东北地区服装产业"。
但当产业研究院把辽宁的服装产业图谱逐地拆开来看,会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结构:这里不是一个均质扩散的省域产业,而是三个功能判然有别的极点——兴城的泳装出口集群、大连的高端西装定制、海城的流通集散体系——各自在不同赛道上积累了数十年。三极之间没有强依赖关系,产品结构、客户群体、竞争逻辑各不相同,却合力构成了辽宁在全国服装版图上颇为独特的存在。
以下按三个极点逐一展开,试图还原各自的真实格局。
二、兴城:一个海滨县城的全球泳装版图
兴城市隶属葫芦岛,地处辽西走廊,滨海气候本是其地理底色,但真正让这座县级市为外界所知的,是泳装产业。
兴城的泳装产业起步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早期依托本地针织布料加工能力,由家庭作坊逐渐聚集。经过三十余年的规模化发展,兴城已成为国内泳装产业最集中的生产基地之一。根据新华网、辽宁省政府等权威媒体披露的数据,兴城年均生产泳装约一亿七千万件(套),年产值突破一百五十亿元,泳装生产企业超过一千三百户(来源:新华网、辽宁省政府网站,二〇二四年)。
国内市场方面,兴城泳装占全国泳装市场份额四成以上;国际市场方面,兴城泳装远销俄罗斯、美国、韩国、东南亚、非洲等一百四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全球每四件泳装中约有一件出自兴城(来源:中国日报中文网,二〇二四年四月)。电商渠道的崛起进一步放大了这一优势:中国泳装电子商务销售中,有八成货源从兴城发出,当地泳装销售网店超过四万家(来源:证券时报,二〇二三年)。二〇二四年兴城泳装区域品牌价值评价达到九十六亿九千九百万元(来源:东方财富等财经媒体引述,二〇二四年)。
兴城泳装的竞争壁垒,本质上是聚集效应下的供应链密度:面料供应商、辅料采购、打样工厂、运营团队都集中在方圆几十公里内,让单件产品从设计到交付的周期极短,能跟上快速变化的泳装时尚节奏。但这种集群模式同样存在内在张力——大量小微工厂共用同类产品线,品牌溢价空间有限,核心能力依然集中在"制造快且便宜",向设计端延伸的进展并不均匀。
三、大连:从出口代工到高端智能定制
大连在辽宁服装产业中的定位,与兴城迥然不同。这里不做价格敏感型的大众产品,而是长期耕耘在西装、男装的中高端出口链上。
大杨集团是这条链上最具代表性的企业。集团总部位于大连普兰店区,主营中高档男西服、女时装及定制服装的生产与出口,年西服出口量约六百万套,全球营销网络覆盖美国、加拿大、荷兰、英国、澳大利亚等二十七个国家和地区(来源:大杨集团官方资料,央广网,二〇二四年)。集团近年的战略重心在智能定制:投入超过两亿元升级裁剪、悬挂、仓储系统,建成七家智能化工厂、四十条智能化生产线,年服装综合生产加工能力达到一千一百万件,定制服装产量连续多年稳居全球第一(来源:大连日报、中国纺织报,二〇二三至二〇二四年)。
大连的服装产业带不止大杨一家。普兰店区聚集纺织服装企业四百余家,年综合生产加工能力超过八千二百万件(套),出口覆盖四十余个国家和地区(来源:中国日报,二〇二四年)。大连锦联制衣等企业也长期以欧洲、日本、韩国为主要出口市场,产品以男士西服、大衣为主,走品质路线。
大连服装出口集群的核心优势在于工艺积累和管理体系——多年的出口代工经验锻造了较为成熟的品控流程,而转向智能定制,则是在劳动力成本上升和订单碎片化背景下的主动转型。这条路径的挑战在于,国内高端定制市场的本土品牌尚在培育阶段,出口依赖度高意味着汇率波动和贸易政策变化都会传导到企业端。
四、海城:西柳市场与佟二堡皮草的流通双引擎
海城市既不是泳装出口重镇,也不走高端定制路线,它的产业逻辑是流通——用最高效的集散体系,把来自全国、乃至全球的成衣和裘皮商品汇聚再分发。
西柳服装市场是海城流通体系的核心。西柳镇形成了以裤装、棉服、大码女装、时尚女装为主打产品的纺织服装产业集群,聚合了西柳服装市场、西柳中国商贸城、国际物流园、电商产业园等十个单体市场和配套园区,摊位总数约两万六千个,从业人员六万余人,经营商品达四十大类、两万余种(来源:证券时报,二〇二五年)。从产能看,当地年产裤子约三亿五千万条、棉服约两亿两千万件。二〇二四年,西柳市场年交易额突破九百亿元,货物销往一百二十余个国家和地区(来源:证券时报、人民财经网,二〇二五年)。
在西柳市场之外,同属海城的佟二堡镇形成了另一个细分极点——皮草裘皮。佟二堡被中国皮革工业协会认定为"中国皮草之都",已建成八大毛皮裘皮加工产业园,总建筑面积五十四万平方米,年产能约四百万件(套),相关从业人员超过三万人(来源:中国皮革工业协会,二〇二三年)。近年佟二堡顺应电商直播趋势,线上 GMV 占比快速提升;二〇二三年电商销售额已达三十亿元,是同期商业综合体零售额的六倍(来源:界面新闻等,二〇二三年)。
五、共同挑战与结构性缺口
三个极点在各自赛道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规模地位,但它们共同面对若干结构性压力。
兴城泳装的压力来自高度同质化竞争。一千三百余家企业做相近品类,产品差异度有限,品牌溢价能力弱,一旦遭遇快时尚平台的价格下压,议价空间收窄速度会快于规模化集群的调整速度。向原创设计转型、建立自主品牌,是集群内部持续讨论的议题,但进展参差。
大连西装集群的压力来自出口依赖与市场多元化之间的落差。欧美日客户的订单仍是主要营收来源,国内高端定制市场的启动相对迟缓,两端之间的结构性空白短期内难以填补。
西柳的压力则来自线上与线下之间的渠道裂变。实体批发市场的引流效率在电商直播快速成长的背景下逐年承压,如何把流量从到访采购商转化为线上稳定客户,是西柳当前转型最核心的命题。
对于做辽宁工厂客户相关生意的销售团队,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和行业两个维度,筛选辽宁纺织服装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缩短陌拜定位周期。
六、辽宁服装产业的独特意义
辽宁服装产业不是全能型产业大省,但它在几个细分赛道上积累了有实质意义的深度:全球泳装供给的四分之一出自这里,全球最大规模的西装智能定制工厂也在这里,东北最大的服装流通集散市场同样在这里。三个极点各守一方,背后是三十年以上的持续积累。
辽宁服装业最值得关注的后续叙事,或许不是哪个集群今年的产值又涨了多少,而是这三个功能各异的极点,在电商直播、智能制造与全球供应链重组的背景下,各自选择了怎样的转型路径,以及这些路径是否走得通。那是比规模数字更难回答、也更值得追踪的问题。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辽宁省纺织服装、服饰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辽宁省人民政府网站(兴城泳装年产值、产量数据,二〇二四年)
- 新华网(兴城泳装年均产量一亿七千万件,二〇二四年)
- 中国日报中文网(兴城泳装全球市场份额约四分之一,二〇二四年四月)
- 证券时报(兴城泳装电商销售比例、西柳市场年交易额,二〇二三至二〇二五年)
- 央广网(大杨集团智能定制工厂建设,二〇二四年)
- 中国纺织报(大杨集团定制服装产量与智能化生产线,二〇二三年)
- 中国日报(大连普兰店区纺织服装企业规模,二〇二四年)
- 中国皮革工业协会(佟二堡"中国皮草之都"认定及产业园面积,二〇二三年)
- 界面新闻(佟二堡电商 GMV 与商业综合体收入对比,二〇二三年)
- 人民财经网(西柳市场销售国家地区数量,二〇二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