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辽宁的烟草制品业,特殊在哪里

在此前对几个省市烟草制品业的梳理里,我们看到的多是同一种结构:一个省份对应一家省级中烟工业公司,下辖若干卷烟厂,主体清晰、利税集中。专卖体制把行业边界划得干净,研究一个地方的烟草制品业,往往就是研究那一家中烟。

辽宁是个例外,而且是个相当扎眼的例外。

这里没有一家叫作辽宁中烟的工业公司。承载辽宁卷烟生产的主体,是红塔辽宁烟草有限责任公司,而它的控股方,是远在两千多公里之外的云南红塔集团。换句话说,辽宁这个曾经的工业重镇,把自己境内两座有上百年历史的卷烟厂,交给了一家云南企业来经营。这在以省为单位、各自为政的中国烟草版图里,是少有的安排。理解辽宁烟草制品业,不能只看它产了多少箱,更要看懂这桩重组背后的产业逻辑。这也是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把辽宁单独拎出来的原因。

需要先说明的是,烟草是高度集中、信息披露有限的行业。本文只就公开信息能确证的部分展开,对查不到、不确定的内容,宁可留白,也不替它编造。

二、两座百年老厂:沈阳与营口

要理解辽宁烟草制品业,得先回到两座工厂的起点,它们的出身本身就带着这片土地近代史的烙印。

沈阳卷烟厂始建于一九〇七年,前身可追溯到外国资本在东北设立的烟草企业。营口卷烟厂则更早,其前身是一九〇九年由日本东亚烟草株式会社设立的营口制造所,一九五二年才改制为地方国营企业。一座由英美系资本起家,一座由日本资本起家,这两座工厂的早期历史,恰好是近代东北被列强经济渗透的一个缩影。

新中国成立后,两厂收归国有,成为辽宁地方工业的一部分,在计划经济年代里为地方贡献着稳定的利税。东北作为共和国的工业长子,烟草制造一度也有自己的体面。到二〇〇八年前后,东北三省的卷烟销量仍有约三百六十六万箱,占全国百分之八点四。这个数字今天看并不起眼,但放在当年,东北卷烟还算得上一方诸侯。

转折出现在新世纪初。

三、重组:为什么辽宁把工厂交给了云南

二〇〇三年十二月,经国家烟草专卖局批准,沈阳、营口两座卷烟厂与云南红塔集团重组,组建红塔辽宁烟草有限责任公司。这桩重组不是孤例,它是当时中国烟草行业「大企业、大品牌」整合浪潮中的一环。

那几年,全国烟草业在做一件事:打破省域壁垒,用强势企业兼并弱势工厂,把分散的产能向少数几个大集团集中。云南红塔作为当时国内最强的烟草集团之一,率先北上,先后参与重组了东北多地的卷烟厂。辽宁的两座老厂,正是在这一波整合中被纳入红塔体系的。

为什么是辽宁把工厂交出去,而不是反过来?这背后是一个朴素的产业事实:东北卷烟在那一轮竞争里掉队了。公开的行业回顾里反复提到,东北的卷烟企业错失了数次技术改造与品牌升级的窗口,原有的一批地方品牌逐渐沦为只在本地销售的低档烟,市场认知一路走低。与此同时,云南等地的卷烟凭借品牌与品质优势大举北上,一度占据了东北卷烟市场相当大的份额。本地工厂守不住本地市场,被强势集团整合,是那个阶段并不意外的结局。

到二〇二二年的全国卷烟产量排行里,东北三省已没有一个省份进入前十。曾经的工业长子,在烟草这一行里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角色转换:从自主经营的生产者,变成了大集团版图里的一块生产基地。辽宁烟草制品业今天的格局,正是这次转换的结果。

四、红塔辽宁:一家公司的家底

把视线拉回今天,红塔辽宁烟草有限责任公司的家底,可以用几个公开数字勾勒出来。

公司于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正式成立,注册资本三点五亿元。股权结构上,红塔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股约百分之五十二,中国烟草实业发展中心持股约百分之四十八,红塔集团为控股方。公司下辖沈阳、营口两座卷烟厂,年生产能力约六十万箱。

经营数据方面,公开资料显示,二〇一一年公司生产卷烟约五十五万箱,实现销售收入约五十七亿元,税利约三十七亿元,其中税金约三十四亿元。单看沈阳卷烟厂这一座,二〇二〇年完成工业总产值约三十四亿元,实现利税约二十一亿元。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能感受到烟草制品业那个共同的特点:单位产能承载的利税极高,几十万箱的产量就能撑起数十亿元的税利,这与多数靠规模铺开、靠数量取胜的制造行业逻辑迥异。

需要客观指出,这些是能查到的、相对早期的公开数据。烟草企业的经营细节披露有限,近年更精确的产量、营收与利税拆分,公开信息并不完整,本文不作推测。

五、人民大会堂与红梅:辽宁仅有的一张自己的牌

红塔辽宁生产的品牌不少,包括人民大会堂、玉溪、红塔山、红云、红梅、恭贺新禧等。但把这份名单拆开看,会发现一个微妙的事实:其中大部分牌子,并不真正属于辽宁。

玉溪、红塔山、红云这些,是红塔集团的核心品牌,根在云南玉溪,红塔辽宁是在控股方的体系内为这些品牌代工生产。就连那个曾在中国烟草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红梅,本质上也是红塔集团的主销品牌,原料用的是云南烟叶。红梅在二〇〇〇年创下产销一百点五万箱的纪录,成为二十世纪国内唯一年产销突破百万箱的卷烟品牌,但这份荣耀的归属,是红塔集团,而非辽宁本身。后来随着卷烟消费结构升级,以低档烟为主的红梅逐渐增长乏力,慢慢淡出舞台中央。

辽宁真正能称作自有品牌的,是人民大会堂。

这是红塔辽宁着力维护的本土名牌,被列为辽宁省重点名牌产品。公开资料提到,其主导产品人民大会堂卷烟曾在全国感官评吸中获得过第一名;从二〇〇三年到二〇一八年底,人民大会堂系列产品累计销售约一百一十四万箱,实现利税约一百七十五亿元。在一个由外来品牌主导生产的工厂体系里,人民大会堂几乎是辽宁烟草能够自己叫得响的唯一一张牌。它能不能在高端化的行业趋势里站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辽宁这块生产基地除了代工之外,还剩下多少自主性。

这正是辽宁烟草制品业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工厂在辽宁,机器在辽宁,工人在辽宁,但品牌的主导权,大半在云南。

六、风险与研究院判断

把上面的线索收拢,辽宁烟草制品业呈现出的,是一幅与重庆那种「一家中烟独立支撑」截然不同的图景:两座百年老厂,因为在市场竞争中掉了队,被外省强势集团整合,如今作为红塔体系里的一块生产基地存在,自有品牌仅剩人民大会堂一面旗帜。它的稳定,来自专卖体制与红塔集团的产能安排;它的局限,也恰在于此。

它面对的不确定性很具体。作为控股方版图里的生产基地,辽宁两厂的产能配置、品牌投放,更多由红塔集团的整体战略决定,本地自主空间有限。人民大会堂这张自有牌能否在一类烟竞争里继续往上走,是辽宁烟草制品业为数不多能自己使力的地方,但它同样要服从控烟政策与专卖计划的长期约束。东北卷烟整体退场的大势,短期内看不到逆转的迹象。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判断是:辽宁烟草制品业的故事,不是一个关于产量与税利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自主权如何流失、又如何残存的故事。它提醒人们,即便在专卖体制这样高度受控的行业里,省与省之间的强弱也并非天生注定,错过几次升级窗口,曾经的工业重镇也会把家门口的工厂交到别人手里。辽宁能留下的,是两座百年老厂的机器与人,以及人民大会堂这一面旗帜;它失去的,是对自己烟草工业的完整主导权。一个地方的产业命运,从来不是只靠资源禀赋决定的,更要看它有没有在该转身的时候转过身来,这件事,辽宁烟草制品业给出了一个并不轻松的注脚。

值得补充的是,专卖体制只圈定了造烟、卖烟这两端,它的上游其实是一个充分竞争的开放市场。烟用材料、香精香料、卷烟包装、制丝与卷接设备等环节,向来由众多专业工厂供货,谁能进入红塔辽宁与沈阳、营口两厂的供应商名单,靠的是真实的工艺与品质。对于这些为烟草制造供货的上游厂商而言,要批量触达辽宁本地的相关工厂客户,可以在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精准筛选辽宁烟草制品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销售的客户开发,从逐家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辽宁烟草制品业及相关上游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红塔辽宁烟草有限责任公司官方网站(公司沿革、股东与品牌信息)
  • 红塔辽宁烟草有限责任公司(百度百科,成立时间、注册资本、股权结构、产能与经营数据)
  • 营口市人民政府:百年老企业踏上新征程(营口卷烟厂历史)
  • 烟草在线:沈阳烟标及辽宁烟草拾光系列(沈阳卷烟厂前身考)
  • 腾讯新闻:东北香烟,是如何衰落的(东北卷烟重组与退场的产业背景)
  • 红梅(百度百科):红梅品牌产销纪录与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