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支烟撑起的城市

在云南中部,有一座城市,它的名字和一个卷烟品牌深深地绑在一起——玉溪。对许多中国人来说,「玉溪」两个字,首先想到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包烟。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玉溪,是一座被一支烟深刻塑造的城市。它的工业、它的财政、它的城市面貌、乃至它的知名度,都与烟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理解玉溪工业,必须从这支烟开始。

玉溪卷烟厂——后来的红塔集团——是这座城市的传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正是这家企业,把「红塔山」做成了红遍全国的名牌,一度是中国最响亮的卷烟品牌,也让玉溪卷烟厂成为亚洲乃至世界屈指可数的现代化卷烟企业之一。一支烟,创造了惊人的利税,撑起了玉溪的财政和经济,也让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滇中小城,一跃成为闻名全国的「烟草之乡」。可以说,没有这支烟,就没有今天的玉溪——它的现代工业史,几乎就是围绕这家卷烟厂展开的。

一支烟给玉溪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富庶。凭借烟草的巨额利税,玉溪长期是云南人均经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2024 年,玉溪的人均 GDP 达到约 11.4 万元,位居云南全省第一。一座地级市,人均 GDP 能领跑全省、甚至超过省会昆明,这在全国也不多见。而这份富庶的背后,最大的功臣就是烟草。一支烟,让玉溪人过上了相对殷实的生活,也让这座城市有了不错的公共服务和城市建设。烟草之于玉溪,是名副其实的「衣食父母」。

但一支烟撑起一座城,是荣耀,也是隐忧。当一座城市的经济过度依赖单一产业、单一产品时,它的抗风险能力、它的产业升级空间、它的发展想象力,都会被这个单一支柱所限定。玉溪的烟草越强,它对烟草的依赖就越深,「一烟独大」的结构性风险也就越突出。尤其是在控烟成为全球大势、烟草行业面临需求见顶的背景下,过度依赖烟草的玉溪,比谁都更迫切地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一支烟之后,玉溪靠什么?

这正是玉溪当下最核心的命题——「二次创业」。守着烟草这块「金字招牌」和「压舱石」,玉溪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而是清醒地意识到「一烟独大」的风险,努力在烟草之外培育新的支柱。近年来,玉溪把新能源电池作为「二次创业」的主攻方向,依托本土企业恩捷股份(全球最大的锂电池隔膜龙头)等,打造新能源电池产业集群,试图为这座「烟草之城」找到新的增长引擎。从一支烟,到一块电池,玉溪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产业转型。

玉溪的故事,还不只是工业的故事。这座城市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它是人民音乐家、国歌《义勇军进行曲》作曲者聂耳的故乡;它拥有抚仙湖这样清澈的高原湖泊;它的澄江化石地,是记录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世界自然遗产。烟草的富庶、山水的秀美、文化的厚重,共同构成了玉溪独特的城市底色。而在这份底色之上,一场关乎城市未来的产业转型,正在悄然进行。

本报告要讲的,正是这样一座「一支烟撑起、又努力超越一支烟」的城市工业。我们将从玉溪的工业坐标讲起,深入剖析烟草这根支柱的辉煌与隐忧——包括那段绕不开的、关于「烟草大王」褚时健功过的历史;再看玉溪的矿冶传统、以及它以恩捷为核心、正在崛起的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还有它的高原特色农业、褚橙传奇、城市底色,以及「二次创业」的转型路径与风险。玉溪的故事,是一个资源型、单一支柱型城市,如何在守住基本盘的同时,努力实现产业多元化、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故事。它对中国众多依赖单一产业的城市,都有着深刻的镜鉴意义。

而这一切,要先从玉溪工业的坐标说起——一座人均领跑全省、却又结构失衡的城市,究竟有着怎样的工业家底?

二、人均之王:玉溪的工业坐标

要理解玉溪工业,先要给它一个准确的坐标。而玉溪最鲜明的一个标签,就是「人均之王」——它是云南人均经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这个标签背后,藏着玉溪工业的特殊性,也藏着它「一烟独大」的深层密码。

先看总量。2024 年,玉溪地区生产总值约 2582.1 亿元,在云南省内排名居前列(约第四位,位居昆明、曲靖、红河等之后)。就经济总量而言,玉溪在云南算不上最大,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地级市。但如果换一个口径——人均,情况就完全不同了。2024 年,玉溪的人均 GDP 约为 11.4 万元(约 113973 元),位居云南全省第一,甚至高于省会昆明。一座总量中等的地级市,人均却能领跑全省,这种「总量不大、人均领先」的反差,是玉溪经济最鲜明的特征。

这个反差的谜底,还是烟草。玉溪的常住人口不多(约 226 万),却拥有红塔集团这样一家贡献巨额利税的超级企业。庞大的烟草利税,摊到相对较少的人口上,自然就推高了人均水平。换句话说,玉溪的「人均之王」,很大程度上是「一支烟」的功劳——是烟草的高利税、高附加值,托起了玉溪的人均经济实力。这既说明了烟草对玉溪的巨大贡献,也暴露了玉溪经济对烟草的高度依赖。人均领先的光鲜背后,是产业结构单一的隐忧。

从工业的角度看,玉溪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工业城市。2024 年,玉溪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约 2075.2 亿元,利润约 114.77 亿元。工业是玉溪经济的重要支柱,而在工业内部,烟草又是绝对的主角。玉溪的规上工业,无论是营收还是利润,烟草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份额(后文会详述具体数字)。可以说,玉溪工业的基本盘,几乎就是烟草的基本盘。除了烟草,玉溪还有钢铁、有色金属等资源型重工业,以及正在崛起的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但它们的分量,与烟草相比还有较大差距。

玉溪工业的这种结构,是一把典型的双刃剑。正面看,烟草这个高利税、高稳定的产业,为玉溪提供了殷实的财政、可观的就业和领先的人均收入,让这座城市长期过着相对富庶的日子。有了烟草这块坚实的压舱石,玉溪的经济和财政都相当稳健。反面看,过度依赖烟草,也让玉溪的产业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不足、升级空间受限。一旦烟草这个单一支柱出现波动,玉溪的经济就会承受较大冲击。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风险,是玉溪工业最深层的隐忧。

与省内其他工业城市相比,玉溪的定位颇为独特。昆明作为省会,产业门类齐全、总量最大,是全省的产业中枢;曲靖近年以光伏、锂电等绿色制造崛起,是绿色制造的主战场;而玉溪,则以烟草这一单一而强大的支柱著称,人均领先但结构单一。三座滇中工业城市,昆明「大而全」、曲靖「绿而新」、玉溪「精而专(烟草)」,各有特色。玉溪要在这个格局中实现新的突破,就必须在守住烟草优势的同时,培育新的多元支柱,改变「一烟独大」的结构。

玉溪的人均之王,还提醒我们一个更深的道理:经济发展的质量,不能只看总量或人均的光鲜数字,更要看结构的健康和可持续。玉溪凭一支烟做到了人均领先,这固然值得肯定;但如果这份领先过度依赖单一产业,其可持续性就要打个问号。真正健康的经济,应当是多元支撑、结构均衡、抗风险能力强的。玉溪「二次创业」、培育新能源电池等新支柱,本质上就是要把「一支烟撑起的人均领先」,升级为「多元支柱支撑的高质量发展」。这是玉溪工业转型最根本的目标。

理解了玉溪「人均之王、结构单一」的工业坐标,接下来就要深入这根撑起玉溪的核心支柱——烟草。而玉溪烟草的故事,要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讲起。

三、濒临倒闭的小厂:玉溪卷烟厂的前世

今天的红塔集团,是中国乃至亚洲屈指可数的现代化卷烟巨头。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前身——玉溪卷烟厂,曾经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地方小厂。从一家不起眼的小厂,到叱咤全国的烟草帝国,玉溪卷烟厂的逆袭,是中国工业史上一段传奇。而这段传奇的起点,恰恰是它最艰难的岁月。

玉溪卷烟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它坐落在滇中的玉溪,依托的是云南得天独厚的优质烤烟资源——玉溪、曲靖、红河一带的高原烟叶,因高海拔、充足日照和昼夜温差,品质优异,是制造好烟的绝佳原料。守着这么好的烟叶资源,玉溪卷烟厂本应有不错的发展。然而,在计划经济时代和改革开放初期,这家工厂却长期经营不善、设备陈旧、产品档次低、效益差,一度濒临倒闭的边缘。守着金饭碗,却过着穷日子——这是玉溪卷烟厂早年的真实写照。

问题出在哪里?在那个年代,玉溪卷烟厂面临着诸多困境:设备老旧落后,生产效率低下;管理粗放,缺乏市场意识;产品档次不高,卖不上价钱;原料把控不严,品质不稳定。这些问题,是当时许多国有工厂的通病——在计划经济的框架下,企业缺乏自主权和积极性,即便守着优质的资源,也难以转化为市场竞争力。玉溪卷烟厂虽然拥有云南优质烟叶的先天优势,却因为体制和管理的落后,长期未能把这份优势发挥出来。

转机出现在 1979 年。这一年,一个后来响彻中国的名字——褚时健,出任玉溪卷烟厂的厂长。正是从他执掌工厂开始,玉溪卷烟厂踏上了脱胎换骨的逆袭之路。褚时健以其非凡的经营才干和改革魄力,大刀阔斧地改造这家濒临倒闭的工厂——引进先进设备、狠抓原料质量、推行科学管理、打造品牌。在他的带领下,玉溪卷烟厂在短短十几年间,从一家地方小厂,一跃成为「亚洲第一、世界前列」的现代化卷烟企业,「红塔山」品牌红遍全国。这段传奇,我们将在后文详述。

玉溪卷烟厂的逆袭,首先是一场「资源优势变现」的成功。云南优质的烤烟资源,是玉溪卷烟厂崛起的基础。但资源本身不会自动变成竞争力——正如前文所说,守着金饭碗也可能过穷日子。玉溪卷烟厂的成功,在于它通过引进设备、狠抓质量、科学管理、打造品牌,真正把「优质烟叶」的资源优势,转化为了「优质卷烟」的产品优势和「红塔山」的品牌优势。这个「从资源到产品到品牌」的价值链攀升,是玉溪卷烟厂逆袭的核心逻辑,也是所有资源型产业升级的普遍规律。

玉溪卷烟厂的崛起,还深刻地改变了玉溪这座城市。随着卷烟厂的壮大,巨额的利税源源不断地流入玉溪的财政,带动了城市建设、公共服务和居民收入的提升。玉溪,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滇中小城,因为一家卷烟厂而闻名全国、因为一支烟而变得富庶。可以说,玉溪卷烟厂的逆袭,就是玉溪这座城市崛起的故事——工厂的命运,与城市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这也埋下了玉溪「一烟独大」、城市命运系于一支烟的伏笔。

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到撑起一座城市的烟草帝国,玉溪卷烟厂的前世今生,是一部关于逆袭、关于资源变现、关于企业家精神的传奇。它告诉我们,即便守着优质的资源,也需要正确的经营、管理和改革,才能把资源变成财富;它也告诉我们,一家伟大企业的崛起,能够深刻地改变一座城市的命运。而这段传奇最核心的主角,是一个充满争议、功过并存的人物——褚时健。他把玉溪卷烟厂带上了巅峰,也在巅峰之后经历了人生的巨大跌宕。理解玉溪的烟草,就绕不开对这个人物功过的客观审视。

四、亚洲烟王的崛起:褚时健时代(上)

要讲玉溪的烟草,就绕不开一个人——褚时健。1979 年,他出任玉溪卷烟厂厂长,从此开启了一段改变玉溪、也在中国工业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传奇。在他执掌的十余年里,玉溪卷烟厂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地方小厂,崛起为亚洲乃至世界前列的现代化卷烟企业。这一段崛起,是理解玉溪烟草辉煌的关键。

褚时健接手玉溪卷烟厂时,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设备落后、管理粗放、产品档次低、效益差。但他以非凡的经营才干和改革魄力,一步步把这家工厂盘活、做强。他做的第一件大事,是狠抓原料质量。他深知「好烟叶才能出好烟」,于是深入烟田,推行「烟田是第一车间」的理念,狠抓烟叶种植的品质,从源头上保证了卷烟的原料优势。这种对原料的极致重视,为「红塔山」的高品质奠定了基础。

第二件大事,是引进先进设备和技术。褚时健以超前的眼光,力排众议,斥巨资从国外引进当时最先进的卷烟生产设备和技术,大幅提升了玉溪卷烟厂的生产能力和产品质量。在那个物资和外汇都紧张的年代,这样的大手笔投入需要极大的魄力和远见。正是这些先进设备,让玉溪卷烟厂的产品品质实现了飞跃,具备了与国内外品牌竞争的实力。

第三件大事,是打造品牌。褚时健深刻地理解品牌的价值,他集中力量打造「红塔山」这一高端品牌,通过过硬的品质和有效的运作,把「红塔山」做成了红遍全国、供不应求的名牌。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红塔山」几乎是高端香烟的代名词,是身份和体面的象征。一个强势品牌的树立,为玉溪卷烟厂带来了巨大的品牌溢价和市场份额。

在褚时健的带领下,玉溪卷烟厂创造了惊人的经营业绩。据公开资料,在他主政的十余年间,玉溪卷烟厂累计为国家上缴利税达约 991 亿元,年上缴利税峰值接近 200 亿元。这是一组极为惊人的数字——一家地处西南小城的卷烟厂,竟然成为国家重要的利税大户,为国家和地方的财政作出了巨大贡献。玉溪卷烟厂一跃成为「亚洲第一、世界前列」的现代化卷烟企业,「红塔山」品牌价值一度高居中国品牌前列。这段崛起,堪称中国企业史上的一个奇迹。

褚时健的经营智慧,不只体现在烟草本身,还体现在他对产业链的整合上。他推行「第一车间」理念,把烟叶种植纳入企业的质量管理体系;他重视烟农利益,通过「利益共享」调动烟农种好烟的积极性;他还投资建设配套产业,完善烟草产业链。这些做法,在当时都是相当超前的,体现了他作为一个企业家的远见和格局。可以说,褚时健不只是把玉溪卷烟厂做大了,还把它做成了一个管理科学、产业链完整的现代化企业。这份经营才干,是他被称为「烟草大王」「亚洲烟王」的实至名归之处。

褚时健时代玉溪卷烟厂的崛起,深刻地改变了玉溪。巨额的利税撑起了玉溪的财政,带动了城市的建设和发展,让玉溪成为闻名全国的「烟草之乡」和云南人均经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工厂的辉煌,就是城市的辉煌——玉溪的现代工业史,很大程度上就是玉溪卷烟厂崛起的历史,而褚时健,则是这段历史当之无愧的主角。他的经营才干和改革魄力,为玉溪、为国家创造了巨大的价值,这份贡献应当被客观地记录和肯定。

然而,褚时健的故事并没有停留在辉煌的顶点。在事业的巅峰之后,他的人生经历了巨大的跌宕——因经济问题受到法律的严肃查处。一个创造了巨大价值的企业家,为何会走向违法犯罪?这段功过交织的历史,需要我们以客观、审慎、依法依规的态度来审视。这是下一章的主题。

五、功与过:褚时健时代(下)

一个创造了巨大价值的企业家,最终却因经济犯罪受到法律的严惩——褚时健的人生,在事业的巅峰之后,经历了戏剧性的转折。这段功过交织的历史,是玉溪烟草故事里绕不开、也最需要以客观审慎态度来对待的一章。我们必须一切以官方查处结论和法律裁判为准,功是功、过是过,既不因其贡献而回避其违法,也不因其违法而抹杀其贡献。

先说「过」,也就是法律层面的问题。在事业的巅峰时期,褚时健触碰了法律的红线。据官方查处和司法裁判,褚时健因犯贪污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于 1999 年 1 月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此后,根据其在服刑期间的表现,于 2001 年依法减刑为有期徒刑十七年;2002 年,因身体健康等原因获准保外就医。这是经过司法机关依法审理、有明确裁判的事实。褚时健身为国有企业的负责人,利用职务之便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受到法律的严肃惩处,这是罪有应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体现。无论其对企业和国家有多大贡献,都不能成为其违法犯罪的免责理由——这是必须明确的法治底线。

褚时健案,在当时引起了全国的广泛关注和深刻反思。它暴露出的,是国有企业经营者监督制约机制的缺失、以及激励约束机制的不完善等深层问题。一个为国家创造了巨额利税的企业家,其个人的合法收入与其贡献严重不匹配,而企业又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最终酿成了悲剧。这个案例,成为中国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完善公司治理、健全监督制约和激励机制的一个重要警示。它提醒人们:再有能力、再有贡献的经营者,也必须置于有效的监督和法治的约束之下;企业的制度建设,比个人的能力更重要、更可靠。

再说「功」,也就是他对企业和国家的贡献。客观地讲,褚时健在主政玉溪卷烟厂期间,以其卓越的经营才干,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打造成了亚洲前列的现代化卷烟企业,累计为国家上缴利税约 991 亿元,为国家财政、为玉溪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份经营业绩和历史贡献,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应因其后来的违法问题而被全盘否定。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应当全面、辩证、实事求是——既要看到他的贡献,也要看到他的错误;既不能因功掩过,也不能因过抹功。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也是对历史负责的态度。

褚时健的故事之所以引发如此持久的关注和讨论,正是因为它的复杂性——它交织着一个企业家的卓越才干与严重错误、巨大贡献与违法犯罪。这种复杂性,让简单的褒扬或贬斥都显得片面。对这样一个人物,正确的态度是:以法律的裁判为准绳,客观地看待其功过;从中吸取深刻的教训,完善制度、加强监督、健全法治;同时,也理性地看待人性的复杂和历史的曲折。这是一种成熟、客观、负责任的历史观。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褚时健案是特定历史时期、特定个人的违法问题,是一个个案。它反映的是当时国有企业监督制约机制的不完善,而不是玉溪烟草产业本身、更不是玉溪这座城市或玉溪人民的问题。玉溪卷烟厂(红塔集团)作为一家企业,在褚时健之后依然健康发展,继续为国家和地方作出贡献;玉溪这座城市,也在烟草的支撑下持续发展。我们审视褚时健的功过,是为了铭记历史、吸取教训、完善制度,而绝不是要否定玉溪烟草的历史贡献,更不是要给玉溪贴上任何负面的标签。就事论事、实事求是,是审视这段历史应有的态度。

褚时健之后的人生,还有一段广为人知的「后传」——他在古稀之年重新创业,在哀牢山种橙,缔造了「褚橙」的品牌传奇。这段经历,我们将在后文的高原农业部分专门讲述。而无论如何评价褚时健个人的功过,有一点是确定的:玉溪卷烟厂在那个时代所创造的辉煌,以及它所锻造的「红塔」品牌,都已经成为玉溪工业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份印记,最集中地体现在一个品牌帝国的形成上——那就是今天的红塔集团。

六、红塔集团:红塔山与一个品牌帝国

玉溪卷烟厂的辉煌,最终凝结为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红塔集团。这个以玉溪的地标「红塔」命名的企业,是玉溪工业当之无愧的旗舰,也是中国烟草行业举足轻重的巨头。理解红塔集团及其品牌帝国,就理解了玉溪工业的核心。

红塔集团的品牌矩阵,星光熠熠。它旗下拥有「红塔山」「玉溪」「红梅」等一系列全国知名的卷烟品牌。其中,「红塔山」是它最负盛名的招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红塔山」是中国最响亮的卷烟品牌之一,是高端和体面的象征,一度供不应求。「玉溪」品牌则定位高端,以精致和品质著称,是红塔集团在高端市场的主力。「红梅」等品牌则覆盖了更广的市场层次。这套多层次的品牌矩阵,让红塔集团能够覆盖从高端到中端的广阔市场,牢牢占据着中国卷烟市场的重要份额。

红塔集团的强大,首先建立在品质的基石之上。依托云南优质的烤烟资源,加上从褚时健时代就形成的对原料和工艺的极致重视,红塔集团的卷烟产品以品质稳定、口感优良著称。在烟草这个高度专卖、竞争激烈的行业里,品质是品牌的生命线。红塔集团几十年来对品质的坚守,是它的品牌能够长盛不衰、赢得消费者信赖的根本。可以说,「红塔」两个字,代表的就是一种品质的承诺。

品牌的价值,在烟草这个专卖行业里尤为关键。在国家专卖制度下,卷烟的产量、销售都受到严格管控,企业之间的竞争,很大程度上就是品牌的竞争。谁拥有更强势的品牌,谁就拥有更高的市场份额、更强的定价权、更丰厚的利税。红塔集团握有「红塔山」「玉溪」等一批强势品牌,这是它最核心的竞争力,也是它能够长期保持行业领先地位的根本。品牌,就是红塔集团最宝贵的无形资产,也是玉溪烟草最深的护城河。

红塔集团对玉溪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它是玉溪工业的绝对旗舰,贡献了玉溪工业和财政的大部分利税,是玉溪「人均之王」地位的最大功臣。玉溪这座城市的富庶、它的城市建设、它的公共服务,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红塔集团的利税支撑起来的。红塔集团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玉溪的经济命脉。这种「一家企业撑起一座城」的格局,在中国的城市里并不多见,也再次印证了玉溪「一烟独大」的特征——玉溪的命运,与红塔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一起。

红塔集团的品牌帝国,还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记忆。从褚时健时代「红塔山」红遍全国的辉煌,到几代玉溪烟草人的坚守和传承,红塔集团见证了中国烟草工业的发展,也见证了玉溪这座城市的崛起。「红塔」这个品牌里,凝结的不只是商业价值,还有一座城市的荣耀和记忆。对玉溪人来说,红塔不只是一家企业、一个品牌,更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和象征。这份深厚的情感联结,是红塔集团与玉溪之间独特而牢固的纽带。

当然,作为一个品牌帝国,红塔集团也面临着新时代的挑战。控烟是全球大势,烟草行业面临着需求见顶、政策收紧的长期压力;消费者的口味和偏好在变化;行业竞争依然激烈。如何在守住既有品牌优势的同时,适应新的市场环境、应对控烟的长期挑战,是红塔集团必须面对的课题。而对玉溪这座「一烟独大」的城市来说,红塔集团所面临的挑战,也正是它自身所面临的挑战——当烟草这个单一支柱面临天花板时,玉溪该如何未雨绸缪?这份紧迫,正是玉溪「二次创业」的深层动因。要理解这份紧迫,先要看清烟草在玉溪经济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七、经济重量:一支烟在玉溪的分量

烟草对玉溪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这不是一个感性的判断,而是可以用一组硬邦邦的数字来精确衡量的。当我们把玉溪工业的数据拆开来看,烟草的分量之重,会让人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一支烟撑起一座城」。

先看营收。2024 年,玉溪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约 2075.2 亿元,而其中烟草制品业的营业收入约为 674.13 亿元,占到全市规上工业营收的约 32.5%。也就是说,玉溪每三块多的工业营收里,就有一块来自烟草。仅从营收看,烟草就是玉溪工业名副其实的第一大行业,其他所有行业加起来,也才占三分之二。这个比例,已经足以说明烟草在玉溪工业中的主导地位。

但如果看利润,烟草的分量就更加惊人了。2024 年,玉溪规上工业利润约为 114.77 亿元,而烟草制品业的利润约为 83.64 亿元,占到全市规上工业利润的约 73%。这是一个极为悬殊的比例——玉溪工业每赚十块钱的利润,就有七块多来自烟草,其他所有行业加起来才分到不到三块。营收占三成、利润占七成,这个「利润占比远高于营收占比」的反差,恰恰说明了烟草是一个高利润、高附加值的黄金产业。玉溪工业的利润,几乎就是烟草的利润。

营收占三成、利润占七成——这两个数字,把玉溪「一烟独大」的结构,刻画得淋漓尽致。它意味着,玉溪工业的效益,高度系于烟草这一个行业;一旦烟草的利润出现波动,玉溪整个工业的效益就会受到巨大冲击。这种「利润高度集中于单一产业」的结构,是玉溪经济最鲜明、也最需要警惕的特征。它既是玉溪富庶的来源,也是玉溪脆弱的所在。

烟草的分量,还体现在财政上。作为高利税产业,烟草长期是玉溪财政最重要的来源。烟草的税收,撑起了玉溪的财政收入,支撑着这座城市的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保障。玉溪之所以能成为云南人均经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能有相对殷实的财政和不错的城市建设,最大的功臣就是烟草的税收。可以说,烟草不只是玉溪的第一大工业,更是玉溪财政的顶梁柱。这座城市的运转,在相当程度上是靠烟草的利税来支撑的。

烟草的分量,甚至还体现在就业和社会层面。烟草产业链——从上游的烟叶种植,到中游的卷烟制造和配套,再到相关的物流、服务——为玉溪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和收入来源。尤其是烟叶种植,作为一种「订单农业」,长期是玉溪及周边地区许多农民重要而稳定的现金收入来源。烟草的兴衰,牵动的不只是工厂和财政,还有千千万万烟农和从业者的生计。烟草已经深深地嵌入了玉溪的经济、财政和社会结构,成为这座城市方方面面的重要支撑。

把这些数字和事实放在一起,「一支烟撑起一座城」就不再是一句夸张的修辞,而是一个精确的、可量化的现实。烟草贡献了玉溪工业约三分之一的营收、约七成的利润、以及大部分的财政收入和大量的就业。它是玉溪当之无愧的经济支柱、财政顶梁、民生依托。这份沉甸甸的分量,既是玉溪的荣耀和底气,也是它挥之不去的隐忧和风险。因为,一座城市把如此多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旦这个篮子出了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就引出了玉溪必须正视的问题——「一烟独大」的代价。

八、一烟独大的代价:结构锁定

「一支烟撑起一座城」,是玉溪的荣耀,也是它的困境。当一座城市的经济过度依赖单一产业时,就会陷入一种被称为「结构锁定」的困境——整个经济体系被锁定在对单一产业的路径依赖之中,难以自拔。玉溪「一烟独大」所付出的代价,正是这种结构锁定。理解了这个代价,才能理解玉溪「二次创业」的紧迫和艰难。

结构锁定的第一重代价,是抗风险能力的脆弱。当一座城市的工业利润有七成来自烟草时,它的经济命运就与烟草这一个行业深度绑定。一旦烟草行业出现波动——无论是控烟政策的收紧、消费税的调整、市场需求的萎缩,还是行业竞争的加剧——玉溪的经济和财政就会遭受巨大冲击,而且缺乏其他产业来对冲和缓冲。「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风险,在玉溪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种脆弱性,是「一烟独大」最直接的代价。

结构锁定的第二重代价,是产业升级的惰性。烟草是一个高利润、高稳定的黄金产业,「躺着就能赚钱」。当一座城市守着这样一个「印钞机」时,发展其他产业的紧迫感和动力就会被削弱——既然烟草能轻松贡献大部分利税,何必费力去培育那些投入大、见效慢、风险高的新兴产业?这种「舒适区依赖」,是资源型、单一支柱型城市的通病。它会让一座城市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产业多元化的动力和能力,错失转型升级的时机。玉溪要打破这种惰性,需要极大的清醒和决心。

结构锁定的第三重代价,是要素的「虹吸」和错配。烟草作为高利润产业,会吸引一座城市的资本、人才、政策等优质要素向它集中,而其他产业能分到的资源就相对有限。最优秀的人才想进烟草企业,最好的政策向烟草倾斜,最多的资本投向烟草相关领域——这种要素的「单向流动」,会进一步固化「一烟独大」的结构,挤压其他产业的成长空间。久而久之,玉溪就形成了一种「烟草一枝独秀、其他产业相对弱小」的失衡格局。要改变这种格局,需要有意识地引导要素向新兴产业流动。

结构锁定的第四重代价,是发展想象力的受限。当一座城市的身份、名声、乃至自我认知都与烟草深度绑定时,它就容易被「烟草之城」的标签所定义和限制。人们一提到玉溪就想到烟,玉溪也容易习惯性地围绕烟草来谋划发展。这种「路径依赖」的思维定式,会限制一座城市探索新方向、拥抱新机遇的想象力和魄力。玉溪要实现转型,不只要在产业上多元化,更要在思维上「破圈」——跳出「烟草之城」的自我设限,重新想象自己作为一座现代化产业城市的多种可能。

尤为紧迫的是,烟草这个支柱本身正面临着长期的天花板。控烟是全球不可逆转的大势,随着健康意识的提升和控烟政策的推进,烟草行业的市场空间长期看是趋于收窄的。虽然短期内烟草的利税依然稳固,但长期看,过度依赖烟草的玉溪,必须为「烟草见顶」的那一天早做准备。如果等到烟草支柱明显衰退时才被动转型,玉溪将面临巨大的困难;而趁着烟草红利还在、财政还宽裕的时候未雨绸缪、主动布局新兴产业,则能够为城市的未来赢得主动。这正是玉溪「二次创业」最深层的动因。

必须客观地说,「一烟独大」的结构,不是玉溪的错,而是特定资源禀赋和历史发展的结果。玉溪守着云南优质的烟叶资源、拥有红塔这样的烟草巨头,烟草成为主导产业有其必然性。而且,烟草作为压舱石,为玉溪提供了殷实的财政和领先的人均收入,其贡献不容否定。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有烟草」,而在于「只有烟草」——在于产业的过度单一。因此,玉溪转型的目标,不是要抛弃烟草(那既不现实也无必要),而是要在守住烟草这个基本盘的同时,培育出新的、能与之并肩的多元支柱,改变「一烟独大」的失衡结构。这是玉溪工业转型最根本、也最艰巨的任务。而要理解玉溪烟草的完整生态,还需要看到烟草不只是一家卷烟厂,它背后还牵动着一条完整的配套产业链。

九、烟草的产业链:不只是一支烟

谈玉溪的烟草,如果只看红塔集团这一家卷烟厂,就低估了烟草对玉溪的真实分量。因为烟草不是一个孤立的行业,而是一条相当长的产业链——从上游的烟叶种植,到中游的卷烟制造和配套材料,再到下游的物流销售。这条完整的产业链,才是烟草在玉溪经济中真正的「势力范围」。理解了这条产业链,才能理解烟草为什么能如此深刻地嵌入玉溪的经济和社会。

产业链的最上游,是烟叶种植。玉溪及周边的曲靖、红河一带,是全国优质烤烟的核心产区。这里高海拔、日照足、昼夜温差大的气候条件,孕育了品质优异的烤烟,是制造好烟不可或缺的原料基础。烟叶种植,作为一种「订单农业」,为玉溪及周边的广大农村地区提供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从褚时健时代「烟田是第一车间」的理念开始,玉溪就把烟叶种植纳入了烟草产业链的严格管理,保证了原料的品质。上游的优质烟叶,是玉溪烟草竞争力的源头。

产业链的中游,除了卷烟制造本身,还有一批重要的配套产业。一支卷烟的生产,需要各种烟用材料的配套——滤棒(香烟的过滤嘴)、烟标(烟盒的标签和包装)、卷烟纸、香精香料等。此外,还需要烟草机械——制丝设备、卷接设备、包装设备等专用装备。这些配套产业,虽然不像卷烟制造那样引人注目,却是烟草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环节。围绕红塔集团这个卷烟龙头,玉溪及周边形成了一批烟用材料、烟草机械、印刷包装的配套企业,构成了烟草产业链的中游生态。

烟草配套产业的价值,不容小觑。以滤棒为例,它是卷烟的关键部件,市场需求稳定、技术有一定门槛;以烟标印刷为例,高端卷烟的包装对印刷工艺要求很高,是印刷行业里一个高附加值的细分领域。这些配套产业,依托玉溪庞大的烟草产业需求,获得了稳定的市场和发展空间,也为玉溪贡献了产值和就业。可以说,红塔集团这个卷烟龙头,像一棵大树,庇护和带动了一批配套企业,形成了一个以烟草为核心的产业集群。

产业链的下游,是烟草的物流和销售。在国家专卖制度下,卷烟的销售有一套严密的专卖和配送体系。围绕烟草的仓储、物流、配送,也形成了相关的产业和就业。此外,烟草产业还带动了相关的服务业——金融、贸易、商务服务等。烟草这个庞大的产业链,从田间到工厂到市场,牵动着玉溪经济的方方面面,创造了远超「卷烟制造」本身的产值、利税和就业。这也是为什么烟草能够如此深刻地塑造玉溪这座城市。

烟草产业链的完整和成熟,是玉溪烟草竞争力的重要组成。一个成熟的产业集群,其竞争力不只在于龙头企业本身,还在于围绕龙头形成的完整配套和产业生态。玉溪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从烟叶种植、卷烟制造到配套材料、物流销售的完整烟草产业链,这条产业链的完整性和成熟度,是玉溪相较于其他产烟地区的一大优势。它让玉溪的烟草产业根基深厚、竞争力强,也让烟草成为玉溪难以替代的支柱。

然而,烟草配套产业链的发达,也从另一个侧面加深了玉溪对烟草的依赖。当一座城市不只有卷烟厂,还有一大批依附于烟草的配套企业时,整个城市的经济就更深地与烟草绑定在一起。烟草兴,则配套兴、就业旺、财政足;烟草若面临挑战,受影响的就不只是卷烟厂,还有整条产业链上的众多配套企业和从业者。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深度绑定,是玉溪「一烟独大」的另一个维度。也正因如此,玉溪的「二次创业」,不只是要培育烟草之外的新产业,还要思考如何让烟草配套产业链上的能力(如精密制造、印刷、材料)向其他领域延伸转化。而在思考未来之前,还需要看清烟草支柱的当下——红塔集团在今天的中国烟草体系里,处于怎样的位置。

十、红塔的现在:央企体系里的玉溪

褚时健时代的辉煌早已载入史册,但红塔集团的故事并没有停留在过去。今天的红塔集团,作为中国烟草总公司(云南中烟)体系里的核心企业,依然是中国烟草行业举足轻重的巨头,也依然是玉溪工业的绝对旗舰。理解红塔集团在当今中国烟草体制中的位置,才能把握玉溪烟草支柱的现状。

要理解红塔的现在,先要理解中国烟草的专卖体制。中国实行烟草专卖制度,全国的烟草生产、销售由国家统一管控,各省的卷烟工业整合为省级中烟公司。云南的卷烟工业,整合为云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而红塔集团(玉溪卷烟厂)正是云南中烟旗下的核心企业之一(与总部在昆明的红云红河集团并列为云南中烟两大主力)。在这套体制下,红塔集团不再是一家孤立的、可以自由竞争的企业,而是国家烟草专卖体系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的生产计划、品牌管理、市场布局,都在国家专卖体制的框架内运行。

在这套体制下,红塔集团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实力和领先的地位。它拥有「红塔山」「玉溪」等一批强势品牌,掌控着中国卷烟市场的重要份额,是行业内规模领先、效益优异的龙头企业之一。专卖体制虽然限制了企业的自由竞争,但也保证了行业的稳定和高利税,让红塔集团能够在一个相对稳定、可预期的环境里持续经营。作为央企体系(中国烟草总公司)里的一员,红塔集团背靠国家专卖制度,其经营的稳定性和利税的可靠性都很有保障。这是玉溪烟草支柱能够长期稳固的体制基础。

专卖体制下的红塔,也在持续推进现代化和高端化。面对消费升级和市场变化,红塔集团不断优化产品结构,推进品牌的高端化(如「玉溪」品牌的高端定位),提升卷烟的品质和附加值;同时,也在生产的智能化、绿色化上持续投入,推进现代化的卷烟制造。作为一家有着深厚积淀的老牌企业,红塔集团在守住既有品牌优势的同时,也在与时俱进地提升自己的现代化水平。这让它能够在专卖体制内,持续保持竞争力和领先地位。

对玉溪而言,红塔集团在央企体系里的稳固地位,既是保障,也是约束。保障的一面:背靠国家专卖制度和中国烟草总公司体系,红塔集团的经营稳定、利税可靠,为玉溪提供了一个极其稳固的财政和经济支柱,这是玉溪长期富庶的根本。约束的一面:作为专卖体制里的一员,红塔集团的发展受到国家烟草政策和计划的约束,其规模和利税的增长空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家的烟草政策和整个行业的走势,而非企业自身可以完全决定。玉溪的烟草支柱,因此也与国家烟草政策的走向紧密相连。

尤其需要正视的是,整个中国烟草行业,都面临着控烟的长期大势。随着健康中国战略的推进、控烟力度的加大、以及公众健康意识的提升,烟草消费长期看面临着需求趋于饱和乃至收窄的压力。虽然短期内烟草行业依然稳固、利税依然丰厚,但从长远看,「控烟」这个大背景,是悬在整个烟草行业、也悬在玉溪这座「烟草之城」头上的一个长期变量。红塔集团作为行业龙头,需要在这个大背景下审慎谋划未来;而玉溪作为高度依赖烟草的城市,更需要为「烟草见顶」的长期趋势未雨绸缪。

红塔集团的现在,是一幅「稳固而有隐忧」的图景。稳固,在于它背靠专卖体制、握有强势品牌、地位领先、利税可靠,为玉溪提供了坚实的支柱;隐忧,在于它受制于烟草政策、面临控烟大势、增长空间有限,其长期前景存在不确定性。这幅图景,恰恰是玉溪整座城市处境的写照——守着一个稳固而丰厚、却又面临长期天花板的支柱。正是这份「稳固而有隐忧」的清醒认识,驱动着玉溪走上「二次创业」之路。但在展开转型之前,还需要看到玉溪烟草之外的其他工业家底——首先是它同样悠久的矿冶传统。

十一、矿冶传统:大红山与玉溪的钢铁底子

在烟草这个耀眼的支柱之外,玉溪还有一份不那么为外界所知、却同样厚重的工业家底——矿冶。玉溪地处滇中,矿产资源丰富,有着悠久的采矿和冶炼传统。以大红山铁矿为代表的矿冶产业,是玉溪工业除烟草之外的另一根重要支柱,也是这座城市「烟草+矿冶」双底色的重要组成。

玉溪矿冶的核心资源之一,是大红山铁矿。这是云南规模最大的铁矿之一,铁矿石资源丰富,是玉溪乃至云南钢铁工业的重要原料基地。围绕大红山铁矿,玉溪形成了从铁矿开采、选矿到冶炼的产业链条。有了本地丰富的铁矿资源作为原料支撑,玉溪发展钢铁工业就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大红山铁矿,是玉溪矿冶产业的资源基石,也是玉溪能够成为云南重要钢铁基地的原因所在。

依托本地的铁矿资源,玉溪的钢铁工业颇具规模。2024 年,玉溪的生铁产量达到约 510.6 万吨——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说明玉溪是云南钢铁生产的重要基地之一。钢铁作为基础原材料,为云南乃至更广区域的建筑、基建、机械制造提供了原料支撑。玉溪的钢铁工业,虽然不像烟草那样声名远扬,却是这座城市工业体系里实打实的「重量级」组成,也是玉溪工业多元化的一个重要基础。

玉溪的矿冶传统,还体现在它多样的矿产资源上。除了铁矿,玉溪及周边地区还蕴藏着铜、磷等多种矿产资源。这些矿产,为玉溪发展有色金属、化工等资源型产业提供了基础。可以说,玉溪不只是一座「烟草之城」,还是一座「矿产之城」——它的地下,同样蕴藏着丰富的工业财富。这份矿产禀赋,让玉溪的工业除了烟草这个「软」的消费品支柱,还有矿冶这个「硬」的资源型支柱,形成了「一软一硬」的双重底色。

从历史看,矿冶是玉溪一份古老的工业传统。滇中地区的采矿冶炼历史悠久,玉溪作为其中的一部分,有着深厚的矿冶积淀。这份传统,为玉溪留下了矿产资源、冶炼技术、产业工人等宝贵的产业基础。在现代,玉溪把这份古老的矿冶传统,发展成了以钢铁为代表的现代冶金工业,成为城市工业的重要支柱。矿冶传统的延续和现代化,是玉溪工业底蕴深厚的一个体现。

不过,与所有资源型产业一样,玉溪的矿冶产业也带着资源型工业的典型特征和挑战。一方面,它规模大、带动强,是城市工业的重要支撑;另一方面,它也面临着资源型产业普遍的问题——产品偏初级、附加值不高、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大、环保压力大、以及资源终将枯竭的长期隐忧。钢铁行业还长期面临产能过剩、盈利波动的困扰。这些,都是玉溪矿冶产业在发展中必须应对的挑战。如何推动矿冶产业向高端化、绿色化、精深加工方向升级,是玉溪做强这一支柱的关键。

矿冶产业对玉溪的意义,在于它为这座「一烟独大」的城市,提供了一个重要的「非烟」支柱。在烟草之外,钢铁、有色金属等矿冶产业,是玉溪工业多元化的重要基础,也是它减轻对烟草依赖的一个现实抓手。虽然矿冶产业的效益和分量,目前还远不能与烟草相比,但它的存在,让玉溪的工业结构不至于完全系于一支烟。而且,矿冶产业还能为玉溪的新兴产业(如新能源电池所需的部分金属材料)提供上游支撑,与新兴产业形成协同。玉溪的矿冶传统,是它工业家底里一份沉甸甸的「压舱石」。而在这份矿冶家底里,最具活力的一块,是它的钢铁产业——尤其是近年来民营钢铁的大手笔投资。

十二、玉昆钢铁:民营钢铁的大手笔

在玉溪的钢铁工业里,民营钢铁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以玉昆钢铁、仙福钢铁等为代表的民营钢铁企业,凭借灵活的机制和大手笔的投资,成为玉溪矿冶产业里最具活力的一块。它们的发展,为玉溪这座「烟草之城」注入了一股不同于国有烟草经济的民营活力。

玉昆钢铁是玉溪民营钢铁的代表之一。近年来,玉昆钢铁推进大规模的产能升级和搬迁改造项目,投资规模达到数百亿元量级(据报道相关项目投资约 212 亿元)。这样的大手笔投资,在玉溪的非烟产业里是相当罕见的,体现了民营企业敢闯敢投的魄力,也显示出玉溪钢铁工业升级的决心。通过这样的大项目,玉溪的钢铁工业得以淘汰落后产能、提升装备水平、优化产品结构,向现代化、绿色化的方向升级。玉昆钢铁的投资,是玉溪矿冶产业转型升级的一个标志性动作。

民营钢铁的价值,首先在于它为玉溪贡献了实实在在的产能、产值和就业。前面提到,2024 年玉溪生铁产量约 510.6 万吨,其中民营钢铁企业贡献了重要份额。钢铁作为基础原材料,为区域的建筑、基建、制造业提供支撑,是城市工业的重要组成。民营钢铁企业以其规模化的生产,成为玉溪工业除烟草之外的一个重要产值和就业来源,是玉溪工业多元化的重要力量。

民营钢铁的另一重价值,在于它为玉溪注入了民营经济的活力。玉溪是一座国有烟草经济占主导的城市,红塔集团这样的国有大企业是绝对的主角。而玉昆、仙福等民营钢铁企业的存在和壮大,为玉溪的经济增添了民营的成分和活力。民营企业机制灵活、市场敏感、敢闯敢干,是激发经济活力、增强经济韧性的重要力量。在一座以国有烟草经济为主的城市里,培育壮大民营经济,对优化经济结构、增强发展动力具有重要意义。玉溪民营钢铁的发展,正是这座城市民营经济的一抹亮色。

当然,作为钢铁企业,玉昆、仙福等也面临着钢铁行业的共性挑战。钢铁是典型的资源型、周期性行业,长期面临产能过剩、盈利波动、环保压力等问题。尤其是在「双碳」目标下,钢铁作为高耗能、高排放的行业,面临着巨大的减排压力。玉溪的民营钢铁企业,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就必须在绿色化、高端化上下功夫——用云南的绿电降低碳排、提升产品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推进循环经济。这既是挑战,也是转型升级的机遇。谁能率先完成绿色化、高端化转型,谁就能在钢铁行业的洗牌中站稳脚跟。

玉溪钢铁工业的绿色转型,恰好可以借力云南的绿电优势。云南是绿电大省,清洁能源发电占比高。玉溪的钢铁企业,如果能更多地使用绿电、提高电炉钢的比例、探索绿色低碳冶金,就能显著降低碳排放,把「高碳的钢铁」改造成「相对低碳的钢铁」,在双碳时代获得竞争优势。这与云南绿色铝、绿色硅「用绿电为高耗能产业减碳增绿」的逻辑一脉相承。绿色钢铁,可能是玉溪钢铁工业面向未来的一个重要方向。玉溪把绿电优势与钢铁产业结合起来,有望走出一条资源型重工业绿色转型的新路。

玉溪民营钢铁的大手笔投资,还传递出一个积极的信号——玉溪正在努力做强非烟产业、推进产业多元化。在烟草这个稳固支柱之外,玉溪没有固步自封,而是积极培育钢铁等其他产业,努力改变「一烟独大」的结构。民营钢铁数百亿的投资,是玉溪「二次创业」、发展多元产业的一个具体行动。虽然钢铁的效益暂时还不能与烟草相比,但它代表着玉溪工业多元化的努力方向。而在钢铁之外,玉溪的有色金属产业,同样是它矿冶家底里值得一说的一块。

十三、有色金属与资源型工业的困境

除了铁矿和钢铁,玉溪的矿冶家底里还有有色金属这一块。玉溪及周边地区蕴藏着铜等有色金属矿产,围绕这些资源,形成了相应的采选和冶炼产业。有色金属,是玉溪矿冶产业的又一个组成部分,也让玉溪的资源型工业更加多元。但与所有资源型产业一样,玉溪的有色金属和矿冶产业,也面临着资源型工业的典型困境。

玉溪的有色金属产业,以铜等金属的开采和冶炼为主。铜是现代工业最基础的金属之一,广泛应用于电力、电子、家电、新能源等领域。在电动化、电气化的浪潮下,铜的需求长期向好,这为玉溪的铜产业提供了稳定的下游支撑。围绕本地的铜矿资源,玉溪形成了从采矿、选矿到冶炼的产业链,是玉溪矿冶产业的一个重要组成。此外,玉溪的矿产资源里还有磷等,为化工等产业提供原料。这些矿产资源,共同构成了玉溪「矿产之城」的家底。

但是,玉溪的有色金属和整个矿冶产业,都带着资源型工业的典型烙印和困境。第一重困境,是产品偏初级、附加值不高。玉溪的矿冶产业,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采矿、初级冶炼的环节,而附加值最高的深加工、高端材料、终端制造,占比不足。挖出来的矿、炼出来的初级金属,很大一部分是以初级产品的形式卖出,附加值的大头留在了下游。这是资源型工业「大而不强」的典型表现,玉溪的矿冶产业也不例外。

第二重困境,是受市场周期波动影响大。矿产品和初级金属的价格,受国内外市场供求关系的影响,波动剧烈。当金属价格高涨时,矿冶企业效益丰厚;当价格下跌时,则可能陷入亏损。这种「靠行情吃饭」的特性,让玉溪的矿冶产业效益不稳定,抗风险能力不足。钢铁行业还长期面临产能过剩的困扰,进一步加剧了周期波动的影响。资源型产业的这种周期性,是玉溪矿冶产业必须面对的现实。

第三重困境,是环保压力和资源约束。采矿、冶炼都是高耗能、高排放、对环境影响较大的产业,在生态环保要求日益严格、「双碳」目标全面推进的背景下,玉溪的矿冶产业面临着巨大的环保和减排压力。同时,矿产资源终究是不可再生的,随着开采的持续,资源终将面临枯竭的问题。这些,都是资源型产业绕不开的长期约束。玉溪的矿冶产业要可持续发展,就必须在绿色化、循环化、以及资源的高效利用上下功夫。

面对这些困境,玉溪矿冶产业的出路,在于「向高端走、向绿色转」。向高端走,就是要延伸产业链,从卖矿石、卖初级金属,向深加工、高端材料、终端制造升级,提升附加值。比如,把铜加工成高端铜材、电子铜箔(可用于锂电和电子),把钢铁做成特种钢、高端钢材。向绿色转,就是要利用云南的绿电,推进绿色冶金、绿色钢铁,降低碳排放,把资源型重工业改造成绿色低碳产业。这两条路,是玉溪矿冶产业破解资源型困境、实现转型升级的关键。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玉溪的矿冶产业与它正在培育的新兴产业之间,存在着协同的空间。比如,新能源电池需要铜箔、需要各种金属材料,而玉溪的有色金属产业可以为其提供部分上游支撑;绿色钢铁、绿色有色金属,本身也是绿色制造的重要组成。如果玉溪能把传统的矿冶产业,与新兴的新能源产业衔接起来,让「老资源」为「新赛道」服务,就能实现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的良性互动。这也是玉溪「二次创业」的一个重要思路——不是抛弃传统产业,而是让传统产业升级、并与新兴产业协同。

玉溪的矿冶产业,是它「烟草之外」的重要工业家底,也是它资源型工业困境的集中体现。它规模可观、底子厚实,却也面临着附加值不高、周期波动、环保约束等资源型产业的共性挑战。破解这些困境,推动矿冶产业向高端化、绿色化升级,是玉溪做强非烟产业、推进工业多元化的重要课题。而玉溪工业转型最根本的驱动力,来自一种深刻的清醒——对「一烟独大」风险的警觉,以及对「二次创业」紧迫性的认识。正是这份清醒,让玉溪走上了培育新兴产业、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转型之路。

十四、二次创业:摆脱烟草依赖的觉醒

守着烟草这个稳固而丰厚的支柱,玉溪本可以安逸地「躺赢」。但难能可贵的是,玉溪没有沉溺于烟草的舒适区,而是清醒地意识到「一烟独大」的长期风险,主动踏上了「二次创业」的转型之路。这份居安思危的觉醒,是玉溪工业转型最可贵的起点,也是理解玉溪未来的关键。

「二次创业」这个提法本身,就意味深长。它承认了玉溪「第一次创业」的成功——正是烟草的崛起,成就了玉溪的富庶和辉煌。但它也清醒地指出,仅靠烟草这「第一次创业」的成果,不足以支撑玉溪的长远未来;玉溪需要一次新的、以多元化为目标的「二次创业」,培育烟草之外的新支柱,为城市赢得新的增长动力和更可持续的未来。从「一次创业」到「二次创业」,体现的是玉溪对自身发展阶段和结构风险的深刻认识。

驱动「二次创业」的,是几重深刻的紧迫感。第一重,来自控烟的长期大势。烟草行业长期面临需求见顶、政策收紧的压力,过度依赖烟草的玉溪,必须为「烟草天花板」的到来早做准备。第二重,来自结构失衡的风险。「一烟独大」的结构,让玉溪的经济抗风险能力脆弱,一旦烟草波动,全局受冲击,这种风险必须通过多元化来化解。第三重,来自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单一依赖烟草的发展模式,虽然带来了人均领先,但结构不够健康、不够可持续,玉溪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就必须优化产业结构、培育新动能。这三重紧迫感,共同催生了玉溪「二次创业」的决心。

「二次创业」的核心,是产业的多元化和新旧动能的转换。它的目标,不是要抛弃烟草(那既不现实也无必要),而是要在守住烟草这个基本盘的同时,培育出新的、能与烟草并肩的多元支柱,改变「一烟独大」的失衡结构。具体来说,就是要大力发展烟草之外的新兴产业——尤其是新能源电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同时推动矿冶等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发展高原特色农业、数字经济等,构建一个多元支撑、结构健康的现代产业体系。从「一支烟」到「多支柱」,是玉溪「二次创业」最根本的方向。

在「二次创业」的诸多方向中,玉溪把新能源电池作为主攻方向和一号工程。这是一个颇具战略眼光的选择。新能源电池是全球能源革命和电动化浪潮下最具成长性的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市场空间广阔、发展前景光明。而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有着独特的优势——它拥有本土企业恩捷股份(全球最大的锂电池隔膜龙头,总部就在玉溪),有云南的绿电优势,有云天化等企业提供的磷化工上游支撑(磷酸铁锂的磷源)。守着一个世界级的隔膜龙头,加上绿电和磷矿的配套,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可谓「近水楼台」。把新能源电池打造成继烟草之后的新支柱,是玉溪「二次创业」最大的希望所在。

「二次创业」对玉溪而言,是一场深刻而艰巨的转型。艰巨,是因为要在一个烟草独大的城市里,从相对薄弱的基础上培育出新的支柱产业,需要克服资金、人才、技术、市场等诸多困难,需要长期的投入和坚持;深刻,是因为它不只是产业的调整,更是发展理念、思维方式、要素配置的系统变革——玉溪需要跳出「烟草之城」的路径依赖,重新想象和塑造自己作为一座多元化现代产业城市的未来。这场转型没有捷径,需要极大的清醒、决心和定力。

但方向是清晰的,行动是坚决的。玉溪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一烟独大」的风险,已经坚定地把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作为主攻方向,已经开始了实实在在的布局和投入。这份居安思危的觉醒和主动求变的行动,正是玉溪最可贵的地方——它没有躺在烟草的功劳簿上坐吃山空,而是趁着烟草红利还在、财政还宽裕的时候,主动为城市的未来布局新的支柱。这种「未雨绸缪、主动转型」的战略清醒,是玉溪能否成功实现「二次创业」的关键。而这场「二次创业」最核心、最有希望的一战,就是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这个雄心,值得我们深入剖析。

十五、新能源电池之都:一座城的野心

在玉溪「二次创业」的诸多方向里,最耀眼、最具战略雄心的,是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这个提法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甘于「烟草之城」的进取气魄——玉溪要在烟草之外,再造一个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新支柱。这份野心,是玉溪工业转型最核心的一战,也是这座城市面向未来最大的希望所在。

玉溪为什么选择新能源电池作为主攻方向?这背后有着清晰的战略考量。新能源电池,是全球能源革命和电动化浪潮下最具成长性的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随着电动汽车的普及、储能市场的爆发、以及全球能源转型的推进,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的需求持续高速增长,市场空间极为广阔。押注新能源电池,就是押注未来——押注一个正处在爆发式增长期、前景光明的黄金赛道。对渴望培育新支柱的玉溪来说,新能源电池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而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绝非盲目跟风,它有着别的城市难以比拟的独特优势。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优势,是它拥有一家世界级的本土龙头——恩捷股份。恩捷股份是全球最大的锂电池隔膜供应商,而它的总部,就在玉溪。守着这样一家全球冠军企业,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二个优势,是云南的绿电——新能源材料的生产是高耗能的,云南丰富的绿电为玉溪发展锂电材料提供了成本和低碳优势。第三个优势,是磷化工的上游支撑——磷酸铁锂电池的核心原料是磷,而云南是磷矿大省、有云天化等磷化工龙头,能为玉溪的锂电产业提供磷源。龙头、绿电、磷源三大优势叠加,让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有了坚实的基础。

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的核心抓手,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千亿级产业集群。玉溪依托恩捷股份,联合云天化、亿纬锂能、华友等行业龙头,谋划打造一个涵盖隔膜、正极材料、电芯、铜箔等关键环节的新能源电池产业集群。据规划,这个集群的目标是打造千亿级的产业规模。恩捷提供隔膜(全球冠军),云天化提供磷酸铁锂正极所需的磷源和材料,亿纬锂能提供电芯制造,华友等提供铜箔、正极等配套——四方联合,覆盖了新能源电池产业链的多个关键环节。这样一个由多家龙头联合打造的千亿集群,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野心的核心载体。

需要客观说明的是,这个千亿集群目前更多是「规划和承诺」,而非「既成的现实」。据资料,集群相关的一二期项目投资约 517 亿元,三期目标「突破 1000 亿元」——这些数字,是规划和承诺的投资意向,其最终的落地程度、达产情况,还需要时间来检验。产业集群的培育,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从签约、开工、建设到投产、达产,中间有很长的路要走,也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因此,我们既要看到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的雄心和已有的布局,也要客观地认识到,这个千亿集群的真正建成,仍需假以时日、仍需付出艰苦的努力。

尽管如此,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的战略选择和已有布局,依然具有重要的意义。它体现了玉溪「二次创业」的清醒和进取——不满足于烟草的舒适区,主动押注未来产业。它也展示了玉溪独特的产业优势——守着恩捷这个世界冠军、靠着云南的绿电和磷矿,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果这个千亿集群能够如期建成、达产,玉溪就有望在烟草之后,再造一个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新支柱,实现「一烟独大」向「双轮驱动」乃至「多元支撑」的历史性跨越。这份野心,值得期待,也值得为之努力。

「新能源电池之都」的野心背后,站着一个真正的世界冠军——恩捷股份。可以说,没有恩捷,就没有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的底气。这家总部扎根玉溪、却在全球锂电产业链上占据关键位置的企业,是玉溪最宝贵的产业财富,也是它「二次创业」最硬的一张牌。要理解玉溪的新能源电池雄心,就必须深入了解恩捷股份——一家把「一张薄膜」做成了世界冠军的传奇企业。

十六、恩捷股份:一张隔膜里的世界冠军(上)

在玉溪所有的企业里,除了红塔集团,最有分量的就是恩捷股份。如果说红塔代表着玉溪工业的过去和现在,那么恩捷则代表着玉溪工业的未来。这家总部扎根玉溪、产品薄如蝉翼的企业,是全球锂电池隔膜的头号供应商,也是玉溪「二次创业」最硬的一张牌。理解恩捷,就理解了玉溪新能源电池雄心的底气所在。

先解释恩捷做的是什么。恩捷股份(证券代码 002812)的核心产品,是锂电池隔膜。锂电池由正极、负极、电解液和隔膜四大部分构成,而隔膜是一层多孔的高分子薄膜,夹在正负极之间——它既要隔开正负极防止短路,又要允许锂离子自由穿过,是保证电池安全和性能的关键部件。别看隔膜薄如蝉翼,它的技术门槛却极高,尤其是湿法隔膜的制造,工艺复杂、精度要求苛刻,长期被少数企业掌握。而恩捷股份,正是全球最大的湿法锂电池隔膜供应商——它的隔膜产品,供应给宁德时代、比亚迪、LG、松下等全球顶级的电池厂商。

恩捷的地位有多高?在锂电池隔膜这个细分领域,恩捷是全球当之无愧的头号玩家,其市场份额位居世界第一。全球每生产大量的锂电池,其中相当一部分用的就是恩捷的隔膜。一张小小的薄膜,让这家总部在玉溪的企业,站上了全球锂电产业链的关键位置。在电动汽车、储能大爆发的时代,隔膜作为电池的关键材料,需求持续高速增长,而恩捷作为全球龙头,占据了极为有利的位置。可以说,恩捷是玉溪、乃至云南制造业里,少有的真正掌握全球话语权的高端材料企业。

恩捷股份的背后,是李晓明家族。这家企业从包装印刷起家,凭借在高分子薄膜领域的技术积累,敏锐地切入了锂电隔膜这一高壁垒、高成长的赛道,抓住了全球电动化的历史浪潮,一步步成长为世界冠军。从包装薄膜到锂电隔膜,恩捷的转型和崛起,是一个关于技术积累、战略眼光和抓住风口的经典商业故事。它证明,即便是一家从传统行业起步、身处西南内陆的企业,只要有技术、有眼光、能踩准趋势,就能在全球高端制造的价值链上占据顶端位置。

恩捷的成功,对玉溪、对云南制造业有着特殊而重要的意义。玉溪是一座以国有烟草经济为主、资源型工业为辅的城市,而恩捷是一家靠技术和市场立足的民营高端制造企业——它不靠玉溪的矿、也不靠烟草的利税,而是靠在锂电隔膜这一细分领域数十年的技术深耕,做到了全球第一。这与靠资源、靠专卖的传统产业截然不同。恩捷证明,玉溪不只能做烟草和矿冶这样的传统产业,也能孕育出掌握核心技术、占据全球顶端的高端材料企业。这是玉溪工业「向上突围」的一个珍贵样本,也是它「二次创业」最有说服力的底气。

尤为难得的是,恩捷是「土生土长」扎根玉溪的世界冠军。在中国,许多成长起来的优秀企业,往往会因为融资、市场、人才等考虑,把总部迁往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而恩捷股份,作为一家全球龙头企业,总部依然扎根在玉溪这座西南小城。这对玉溪来说,是一份宝贵的产业财富——它意味着,玉溪不仅有恩捷的制造产能,还有它的总部、研发、决策中枢,能够充分享受这家世界冠军所带来的产值、税收、就业、品牌和产业带动。守着一家世界冠军的总部,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就有了一个坚实的核心和引领。

恩捷之于玉溪,就像一颗镶嵌在城市工业版图上的明珠。它是玉溪从「一支烟」向「一块电池」转型的核心支撑,是玉溪「二次创业」最硬的底牌,也是这座城市面向未来最宝贵的产业财富。有了恩捷这个全球隔膜冠军的引领,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就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龙头和根基。而恩捷并没有满足于既有的优势,它还在玉溪本地持续加码产能、布局前沿技术,为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注入更强的动能。这些新的布局,是玉溪新能源电池雄心的具体落地,也是恩捷与玉溪深度绑定、共同成长的生动写照。

十七、玉溪基地与固态电池:恩捷股份(下)

一家世界冠军企业,如果只是把总部放在玉溪,而把产能和研发都放在别处,那么它对玉溪的带动作用就会大打折扣。难得的是,恩捷股份不仅总部扎根玉溪,还在玉溪本地持续加码产能、布局前沿技术。这些实实在在的投入,是恩捷与玉溪深度绑定、共同成长的体现,也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雄心最坚实的落地。

先看恩捷在玉溪的隔膜产能布局。恩捷在玉溪投资建设大规模的隔膜生产基地,据资料,玉溪隔膜项目总投资约 45 亿元(分一期约 24 亿元、二期约 21 亿元两期建设),规划建设 16 条隔膜生产线,规划总产能达 16 亿平方米量级。其中,一期项目已于 2024 年底建成投产,后续产线也在陆续推进——据规划,到 2026 年 3 月前后,八条产线将实现全线贯通。这样一个大规模的隔膜生产基地落户玉溪,让玉溪不只是恩捷的总部所在,还成为它重要的生产基地之一,能够充分享受恩捷制造产能带来的产值、税收和就业。

隔膜产能之外,恩捷还在玉溪布局了面向未来的前沿技术——固态电池材料。固态电池被视为下一代电池技术的重要方向,具有更高的安全性和能量密度,是全球电池行业竞相攻关的前沿。恩捷提前布局固态电池的关键材料——硫化物固态电解质,据资料在玉溪规划了千吨级(约 1000 吨/年)的固态电解质产能,投资规模达数十亿元(约 25 亿元)量级。这一布局意义重大——它意味着恩捷不满足于在现有隔膜领域的全球领先,而是着眼于下一代电池技术,力图在固态电池时代继续保持领先。而这些前沿布局落在玉溪,让玉溪站上了新能源电池技术的最前沿。

恩捷在玉溪的这些布局,对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具有决定性的意义。第一,它把恩捷的全球隔膜龙头地位,转化为了玉溪本地的产能和产业实力——玉溪不只是「恩捷的家」,还是「恩捷造隔膜的地方」。第二,它把玉溪带上了新能源电池技术的前沿——通过布局固态电池材料,玉溪不只是在做现有的锂电材料,还在布局下一代电池技术,抢占未来的制高点。第三,它为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集群,提供了一个强大的龙头核心——围绕恩捷的隔膜和固态电池布局,可以吸引和带动更多的电池及材料企业向玉溪集聚。恩捷的深耕,是玉溪新能源电池雄心最坚实的支撑。

从产业逻辑看,恩捷在玉溪的布局,还与玉溪、云南的其他优势形成了协同。恩捷造隔膜需要大量的电,而云南的绿电为它提供了成本和低碳优势;恩捷布局的固态电池、以及玉溪谋划的磷酸铁锂正极等,又能与云天化的磷化工(磷源)、亿纬锂能的电芯制造等形成产业链的协同。也就是说,恩捷不是孤立地在玉溪发展,而是与玉溪、云南的绿电、磷矿、以及其他电池企业形成了一个相互支撑的产业生态。这种产业协同,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能够成型的关键——它不是靠一家企业单打独斗,而是靠一个产业生态的协同发力。

当然,对恩捷在玉溪的布局,也要以客观、审慎的态度来看待。一方面,恩捷的产能和技术布局是实实在在的,一期隔膜项目已经投产,这是确定的进展;另一方面,后续产线的贯通、固态电池材料的产业化,都还在推进之中,其最终的达产情况和市场表现,还需要时间来检验。此外,锂电行业近年来经历了剧烈的周期波动——产能过剩、价格战、盈利承压,恩捷作为隔膜龙头也受到了行业周期的影响。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同样要经受行业周期的考验。因此,我们既要看到恩捷深耕玉溪带来的确定性机遇,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其中的不确定性和挑战。

总的来说,恩捷股份在玉溪的深耕——从总部扎根,到隔膜产能布局,再到固态电池前沿卡位——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雄心最坚实的基石。它让玉溪拥有了一个世界级的产业龙头核心,让玉溪站上了新能源电池的技术前沿,也让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有了从「规划」走向「现实」的坚实依托。以恩捷为核心,玉溪正在谋划一个更大的图景——一个联合多家龙头、涵盖电池产业链多个关键环节的千亿级产业集群。这个集群的构想和进展,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野心的完整呈现。

十八、千亿集群:四方联合的产业雄心

打造一个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支柱,靠一家企业单打独斗是不够的,需要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一个协同发力的产业集群。玉溪深谙此道,它以恩捷股份为核心,联合云天化、亿纬锂能、华友等多家行业龙头,谋划打造一个涵盖新能源电池产业链多个关键环节的千亿级集群。这个「四方联合」的产业雄心,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之都」最完整的呈现。

先看这个集群的产业链布局。一块动力电池,主要由正极、负极、隔膜、电解液四大关键材料,加上电芯的封装制造构成。玉溪的千亿集群,正是围绕这些关键环节来布局的:恩捷股份提供隔膜(全球冠军);云天化依托云南的磷矿资源,提供磷酸铁锂正极所需的磷源和材料;亿纬锂能提供电芯的制造;华友等企业提供铜箔、正极材料等配套。四方各展所长,覆盖了从关键材料到电芯制造的多个环节,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新能源电池产业链。这种「龙头联合、链条协同」的布局,是玉溪打造产业集群的核心思路。

从产能规划看,这个集群的目标相当宏大。据资料,集群规划了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约 12 万吨、负极材料约 4 万吨等产能,加上恩捷的隔膜产能,形成了一个多环节、大规模的产业布局。投资方面,集群相关的一二期项目投资约 517 亿元,而三期的目标更是「突破 1000 亿元」。这些数字,勾勒出了一个千亿级产业集群的宏伟蓝图——如果全部建成达产,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将达到千亿规模,足以成为继烟草之后的又一个战略性支柱。

这个千亿集群的最大优势,在于它把玉溪、云南的独特禀赋,与行业龙头的产业实力紧密结合了起来。玉溪有恩捷(隔膜全球冠军),云南有磷矿(磷酸铁锂的磷源)和绿电(低成本、低碳的能源),而亿纬锂能、华友等则带来了电芯制造、材料配套的产业实力。本地禀赋加龙头实力,让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有了「资源+能源+龙头」的三重支撑。这种独特的组合优势,是许多其他地区难以复制的,也是玉溪敢于提出「千亿集群」目标的底气所在。

但必须再次强调的是,这个千亿集群目前仍以「规划和承诺」为主,其真正的建成和达产,还需要时间和努力来检验。产业集群的培育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从签约、开工、建设,到投产、达产、形成竞争力,中间有很长的路要走,也面临着资金、技术、市场、周期等诸多不确定性。尤其是在锂电行业经历剧烈周期波动(产能过剩、价格战、盈利承压)的背景下,玉溪的千亿集群能否顺利建成、达产并盈利,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对这个千亿集群,我们既要看到其宏大的雄心和已有的布局,也要保持清醒和客观,不宜将「规划的蓝图」等同于「既成的现实」。

尽管前路充满挑战,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的战略选择和已有布局,依然值得肯定和期待。它体现了玉溪「二次创业」的清醒、进取和魄力——不满足于烟草的舒适区,主动押注未来产业,谋划千亿级的新支柱。它也展示了玉溪独特的产业优势和整合能力——以恩捷为核心,联合多家龙头,把本地禀赋与产业实力结合起来。如果这个集群能够如期建成、达产,玉溪就有望实现从「一烟独大」到「双轮驱动」的历史性跨越,为这座「烟草之城」找到一个强大的新引擎。这份雄心和努力,本身就是玉溪工业转型最积极的信号。

玉溪的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是一场关乎城市未来的豪赌,也是一次充满希望的探索。它的成败,不只关系到玉溪能否成功实现「二次创业」,也为中国众多依赖单一产业的城市,提供了一个「如何培育新支柱、实现产业转型」的观察样本。而支撑这个新能源产业集群的,除了龙头企业和产业链布局,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基础——云南的绿电,以及玉溪推进绿色制造的整体努力。绿色,正在成为玉溪工业转型的一条重要主线。

十九、绿色制造:玉溪的绿电机遇

在玉溪「二次创业」的转型主线里,除了新能源电池,还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绿色。作为云南这个绿电大省的一员,玉溪同样能够享受到绿电的红利,把「绿色」作为工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方向。绿色制造,既是玉溪新兴产业的底色,也是它传统产业转型的抓手,是理解玉溪工业未来的一个重要维度。

玉溪的绿色底气,来自云南的绿电。云南是水电大省,清洁能源发电占比高达约 86.3%,是全国绿电最富集、最清洁的地区之一。玉溪作为云南的一员,能够便利地获得云南的绿电。这份绿电禀赋,对玉溪的工业转型意义重大——它既能为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提供低成本、低碳的能源支撑,又能为钢铁、有色金属等传统高耗能产业的绿色转型提供条件。绿电,是玉溪推进绿色制造最核心的资源优势。

绿电对玉溪新能源电池产业的支撑,是直接而关键的。新能源电池材料的生产——无论是隔膜、正极还是负极——都是高耗能的过程,电力成本占了很大比重。玉溪用云南的绿电生产锂电材料,既能降低成本,又能大幅削减碳排放,让产品自带「绿色低碳」的属性。在全球日益看重供应链低碳、产品碳足迹的今天,「用绿电造电池材料」是一张越来越值钱的牌。恩捷等企业之所以愿意在玉溪大规模布局产能,云南的绿电优势是重要的考量之一。绿电,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产业竞争力的一个重要来源。

绿电对玉溪传统产业转型的意义,同样不可忽视。玉溪有钢铁、有色金属等高耗能、高排放的传统重工业,在「双碳」目标下面临着巨大的减排压力。而云南的绿电,为这些传统产业的绿色转型提供了条件——通过更多地使用绿电、提高电炉钢比例、推进绿色冶金,玉溪的钢铁、有色金属产业可以显著降低碳排放,把「高碳的重工业」改造成「相对低碳的绿色制造」。绿色钢铁、绿色有色金属,是玉溪传统矿冶产业面向未来的重要方向。用绿电为传统产业「减碳增绿」,是玉溪工业绿色转型的核心逻辑,也与云南绿色铝、绿色硅的思路一脉相承。

绿色制造,还与玉溪的生态优势相得益彰。玉溪拥有抚仙湖这样清澈的高原湖泊,是云南重要的生态屏障和水源涵养地。良好的生态环境,是玉溪宝贵的财富,也对工业发展提出了更高的绿色要求。发展绿色制造——低污染、低碳排、循环利用的现代工业——既是玉溪保护生态、守护抚仙湖等绿水青山的需要,也是玉溪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路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玉溪发展绿色制造,正是要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走一条高质量、可持续的工业发展之路。生态与工业的协调,是玉溪绿色制造的重要内涵。

从更大的格局看,绿色制造是玉溪对接全球产业趋势、赢得未来竞争的关键。在「双碳」成为全球共识、绿色低碳成为产业竞争新赛道的时代,「绿色」正在从一个环保概念,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产业竞争力。用绿电生产的绿色产品,能够满足国际市场对低碳供应链的要求,获得绿色溢价和市场准入优势。玉溪依托云南的绿电优势,大力发展绿色制造,就是在为自己的产业赢得面向未来、面向全球的竞争力。这是玉溪工业转型极具战略意义的一个方向。

绿色,正在成为玉溪工业转型的一条鲜明主线——它是新能源电池产业的底色,是传统矿冶产业转型的抓手,是玉溪生态与工业协调发展的路径,也是玉溪对接全球趋势、赢得未来的关键。把绿电这份禀赋用好,把绿色制造这条路走通,玉溪就能在「二次创业」中获得一个独特而持久的竞争优势。而在绿色制造之外,玉溪「二次创业」的版图里,还有一片正在开垦的新天地——数字经济。这是玉溪面向未来布局的又一个新赛道。

二十、数字经济:玉溪的又一个新赛道

在新能源电池和绿色制造之外,玉溪「二次创业」的版图里,还布局着另一个面向未来的新赛道——数字经济。虽然数字经济对玉溪来说,目前还是一个相对新兴、规模尚小的领域,但它代表着玉溪产业多元化、拥抱新经济的努力方向,是这座「烟草之城」寻找新动能的又一次探索。

玉溪发展数字经济,顺应的是数字化时代的大势。当今世界,数字经济已经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和产业竞争的新高地。数据成为新的生产要素,数字技术正在深刻地改造着千行百业。对玉溪这样一座希望摆脱单一产业依赖、培育新动能的城市而言,数字经济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新方向。布局数字经济,既是顺应时代大势,也是玉溪产业多元化、构建现代产业体系的必然选择。

玉溪数字经济更现实、更有潜力的着力点,在于「数字+实体」的融合。相比从零打造庞大的数字产业,用数字技术赋能玉溪既有的实体产业,可能是更接地气、更见实效的路径。比如,用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赋能玉溪的烟草、钢铁、新能源电池等制造业,提升生产效率和智能化水平;用数字技术赋能玉溪的高原特色农业(如通海蔬菜、华宁柑橘、褚橙),发展智慧农业、农产品电商、直播带货,拓展农产品的销售渠道;用数字技术赋能玉溪的旅游(抚仙湖等),发展数字文旅。数字经济的价值,不只在于它自身作为一个产业有多大,更在于它能为玉溪的传统产业「赋能」,提升整个经济的效率和竞争力。

数字经济与玉溪新能源电池产业的结合,尤具想象空间。新能源电池的制造,是典型的高精度、高自动化的现代制造,天然需要数字化、智能化的技术支撑。玉溪在发展新能源电池的同时,可以同步推进电池制造的数字化、智能化,用数字技术提升电池产业的竞争力。同时,围绕新能源电池,还可以发展电池管理系统、储能数字化、能源互联网等数字化应用。数字经济与新能源电池的融合,能够让玉溪的两个新兴产业方向相互促进、协同发展。

当然,必须客观地看到,数字经济对玉溪目前仍是一个「潜力赛道」而非「成熟支柱」。作为一座西南地级市,玉溪在数字基础设施、数字人才、数字产业生态等方面,与发达地区相比还有明显差距。发展数字经济,需要在网络基础设施、数据中心、数字人才培养、数字产业培育等方面持续投入和补课。玉溪数字经济能走多远,还有待观察,其规模和影响力在短期内难以与烟草、新能源电池相提并论。对玉溪而言,数字经济更多是一个面向长远的布局和探索,而非短期就能见效的支柱。

尽管如此,玉溪布局数字经济的方向依然值得肯定。它体现了玉溪产业多元化、拥抱新经济的开放姿态和长远眼光。在「二次创业」的进程中,玉溪不满足于单一的新能源电池,而是多方向布局、多点发力,努力构建一个多元支撑的现代产业体系。这种「多元布局、面向未来」的思路,是玉溪破解「一烟独大」、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正确方向。数字经济,虽然目前还是玉溪产业版图里的一小块,却代表着这座城市面向数字时代的探索和进取。

从新能源电池,到绿色制造,再到数字经济,玉溪「二次创业」的新兴产业布局已经初见轮廓。这些新兴产业,是玉溪面向未来、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希望所在。但玉溪的产业版图,不只有工业和新经济——它还有一片得天独厚、特色鲜明的领域,那就是依托高原生态和气候优势的特色农业。从通海的蔬菜,到华宁的柑橘,再到闻名全国的褚橙,玉溪的高原特色农业,同样是这座城市一张亮丽的产业名片。

二十一、通海蔬菜:一个县的菜园子

在玉溪的高原特色农业里,通海蔬菜是一张响亮的名片。通海县,这个玉溪下辖的小县,凭借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成熟的产业组织,把蔬菜种植做成了一个走向全国、乃至出口海外的大产业。通海蔬菜,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把气候优势产业化」的一个典范,也是玉溪农产品加工和外向型农业的一个亮点。

通海种菜的优势,首先来自自然禀赋。通海地处滇中,气候温和、光照充足、土壤肥沃,加上杞麓湖等水系提供的灌溉条件,非常适合蔬菜种植。这里四季都能种菜、产菜,蔬菜品质好、种类多。良好的自然条件,是通海蔬菜产业的基础。守着这样一块适合种菜的宝地,通海把蔬菜种植发展成了当地的支柱产业,成为名副其实的「菜园子」。

通海蔬菜的规模和外向度令人瞩目。据资料,通海的蔬菜产量达到约 91.5 万吨的量级,而且它的蔬菜不只供应本地和国内,还大量出口海外——通海蔬菜的出口,占到云南全省农产品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一个小小的县,其蔬菜出口就占了全省农产品出口的三成多,这个比例相当惊人。它说明通海蔬菜不只是「种得多」,更是「卖得远」——它已经深度融入了国际市场,成为一个外向型的农业产业。这种「买全国、卖世界」的外向型蔬菜产业,是通海农业最鲜明的特色。

通海蔬菜的成功,关键在于产业的组织化和市场化。种菜本身门槛不高,但要把蔬菜种成一个走向全国、出口海外的大产业,需要一整套成熟的产业组织——标准化的种植、专业化的分级包装、高效的冷链物流、以及畅通的国内外销售渠道。通海经过多年发展,形成了从种植、加工、冷链到销售、出口的完整蔬菜产业链,建立起了成熟的市场组织和物流体系。正是这套产业组织能力,让通海的蔬菜能够「走得远、卖得好」,把普通的蔬菜种植,升级为一个高效运转的现代农业产业。这与昆明斗南把鲜花做成大产业的逻辑,如出一辙。

通海蔬菜的价值,还在于它是一个「富民」的产业。蔬菜种植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能够吸纳大量的农村劳动力就业,为广大农户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通海蔬菜产业的发展,带动了当地农民的增收致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富民产业」。相比烟草这种由大企业主导的产业,蔬菜种植更直接地惠及广大的普通农户,对促进农村发展、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共同富裕,有着重要的意义。通海蔬菜,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富民」价值的生动体现。

从产业升级的角度看,通海蔬菜也在向更高的价值链攀升。除了新鲜蔬菜的种植和销售,通海还在发展蔬菜的精深加工——脱水蔬菜、净菜、蔬菜制品等,提升蔬菜的附加值和保质期,拓展销售的空间和半径。同时,通海还在发展蔬菜产业的品牌化、绿色化、数字化——打造「通海蔬菜」的区域品牌,发展绿色有机蔬菜,运用电商和直播拓展销售渠道。这些努力,都是把通海蔬菜从「卖初级农产品」向「卖加工品、卖品牌」升级,提升产业的附加值和竞争力。这与玉溪整体产业升级的逻辑一脉相承。

通海蔬菜,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一个缩影和典范。它展示了玉溪如何把独特的高原气候和生态优势,通过产业组织和市场化运作,转化为一个走向全国、出口海外的现代农业产业。这种「把气候优势产业化」的能力,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核心竞争力。从通海的蔬菜,到华宁的柑橘、抚仙湖流域的特色农产品、以及闻名全国的褚橙,玉溪的高原特色农业,构成了这座城市工业之外的另一片富饶天地。而在这片天地里,还有一个与抚仙湖这颗高原明珠紧密相连的特色产区,那就是华宁的柑橘和抚仙湖流域的农业。

二十二、华宁柑橘与抚仙湖流域

在玉溪的高原特色农业版图里,华宁的柑橘和抚仙湖流域的特色农业,是另一片富饶的天地。如果说通海蔬菜代表着玉溪外向型农业的实力,那么华宁柑橘和抚仙湖流域的农业,则展示了玉溪如何依托优良的生态和气候,发展特色鲜果和绿色农业。这片天地,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又一张名片。

华宁是玉溪有名的柑橘之乡。这里气候温暖、光照充足,非常适合柑橘生长,所产的柑橘品质优良、上市早、口感好,享有不错的市场声誉。华宁柑橘作为一个区域特色鲜果产业,为当地农民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也成为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一个代表。围绕柑橘,华宁形成了从种植、分级、包装到销售的产业链,并在积极推进品牌化、绿色化,努力把「华宁柑橘」打造成一个有影响力的区域鲜果品牌。一颗小小的柑橘,撑起了华宁一方的特色农业。

抚仙湖,是玉溪最珍贵的生态财富,也深刻地影响着周边的农业。抚仙湖是中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之一,湖水清澈见底,水质优良,是云南乃至全国重要的优质淡水资源和生态屏障。抚仙湖流域(涉及澄江等地)气候温和、生态优良,适合发展绿色、优质的特色农业。但同时,保护抚仙湖的一湖清水,也对流域的农业发展提出了严格的生态要求——不能为了发展农业而污染湖水。这就要求抚仙湖流域走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特色农业之路。

抚仙湖流域的农业发展,体现了「保护与发展」的辩证。一方面,优良的生态和气候,是发展绿色、优质、高端特色农业的宝贵条件——抚仙湖流域可以发展绿色蔬菜、优质水果、生态农业、以及农旅融合的休闲农业。另一方面,保护抚仙湖的水质和生态,又要求流域的农业必须绿色化、生态化,减少化肥农药的使用,控制面源污染。近年来,玉溪在抚仙湖流域大力推进生态保护和绿色转型,调整农业结构,发展生态友好型的特色农业,努力实现「保护一湖清水」与「发展特色农业」的双赢。这是玉溪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实践。

华宁柑橘和抚仙湖流域的农业,共同展示了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一个重要特征——依托优良的生态和气候,发展绿色、优质、有特色的农产品。玉溪地处滇中,气候多样、生态优良,既有适合种菜的坝区(通海),也有适合种柑橘等鲜果的温暖河谷(华宁),还有生态优良、适合发展绿色高端农业的湖泊流域(抚仙湖)。这种多样的气候和生态条件,让玉溪能够发展丰富多样的高原特色农产品,形成「一县一品、各具特色」的高原特色农业格局。这是玉溪独特的农业禀赋。

从产业角度看,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价值,不只在于农产品本身,更在于它蕴含的「农产品加工」和「农旅融合」的潜力。柑橘可以加工成果汁、果脯等制品;抚仙湖流域可以发展农旅融合的休闲农业、生态旅游。把特色农业与加工、旅游、文化结合起来,能够大幅提升农业的附加值和综合效益。玉溪发展高原特色农业,正是要在种好、卖好农产品的基础上,向精深加工、品牌运营、农旅融合等更高价值的方向延伸,把农业禀赋转化为更大的产业价值。这与玉溪整体产业升级的逻辑一致。

华宁柑橘、抚仙湖流域的农业,连同前面讲的通海蔬菜,共同构成了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富饶画卷。它们依托玉溪独特的气候和生态,发展出丰富多样、各具特色的农产品,既富了农民,又美了乡村,是玉溪工业之外一片充满生机的天地。而在玉溪高原特色农业里,还有一个最富传奇色彩、最广为人知的品牌——它出自一位跌宕起伏的老人之手,用一颗甜橙书写了一段关于坚韧和重生的故事。这个品牌,叫褚橙。

二十三、褚橙:一颗甜橙里的坚韧

在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诸多品牌里,褚橙是最富传奇色彩、最广为人知的一个。它出自「烟草大王」褚时健之手——那位把玉溪卷烟厂带上巅峰、又因经济犯罪跌入谷底的老人。晚年的褚时健,在保外就医之后,以古稀之年重新创业,在哀牢山种起了冰糖橙,缔造了「褚橙」这个品牌传奇。这颗甜橙的故事,是玉溪特色农业的一张独特名片,也承载着关于坚韧、重生和企业家精神的复杂况味。

先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文已述,褚时健因贪污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于 1999 年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2001 年减刑,2002 年因健康等原因获准保外就医。保外就医之后,年逾七旬的褚时健,没有选择安度晚年,而是在云南新平县的哀牢山承包荒山,种起了冰糖橙。从 2002 年前后开始,这位大约 74 岁的老人,带着家人,从零开始学习种橙——研究土壤、改良品种、钻研种植技术、狠抓品质管理。经过近十年的艰苦耕耘,他种出的冰糖橙,以品质优良、甜度适中、口感出众而声名鹊起,被市场亲切地称为「褚橙」。

「褚橙」的走红,既因为橙子本身的过硬品质,也因为它所承载的励志故事。一个曾经叱咤风云、又跌入人生谷底的老人,在古稀之年重新出发,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从荒山上种出了优质的甜橙,缔造了一个成功的农业品牌——这个「跌倒后重新站起」的故事,打动了无数人。「褚橙」因此被赋予了「励志橙」的标签,成为一个现象级的农产品品牌。它的成功,让人们看到了一种可贵的品质——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和低谷,只要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脚踏实地的努力,就能重新创造价值。这种坚韧和重生的精神,是「褚橙」故事最打动人心的内核。

当然,看待「褚橙」和褚时健晚年的这段经历,需要一份客观和辩证。一方面,褚时健因经济犯罪受到法律的严惩,这是他必须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容回避和美化——「褚橙」的励志,绝不能成为淡化或洗白其违法问题的理由。另一方面,一个人在服刑(保外就医)之后,以古稀之年重新创业、自食其力、创造价值,这种改过自新、重新出发的努力,本身也是值得肯定的——法律的惩戒与个人的悔改自新,并不矛盾。对「褚橙」故事,我们应当欣赏其中坚韧奋斗的精神价值,同时不忘其背后的法律教训,以一种成熟、客观、辩证的态度来看待。

从产业的角度看,「褚橙」的成功,为玉溪乃至云南的特色农业品牌化,提供了一个极具价值的样本。「褚橙」证明,一个农产品,如果能够在品质上做到极致,并被赋予打动人心的品牌故事和文化内涵,就能够大幅提升其附加值和市场影响力,成为一个高价值的品牌。这对玉溪众多的高原特色农产品(通海蔬菜、华宁柑橘等)的品牌化,有着重要的启示——农产品的竞争,不只是品质的竞争,更是品牌和故事的竞争。把优质的农产品,赋予独特的品牌内涵,是提升农业附加值的关键路径。

「褚橙」还展示了「精细化、标准化」种植对农业品牌的重要性。褚时健种橙,把他在管理企业中积累的科学管理理念,运用到了农业上——精细化的种植管理、严格的品质控制、标准化的分级包装。正是这种「工业化思维种农业」的做法,保证了「褚橙」品质的稳定和优良,为品牌的成功奠定了基础。这提示玉溪的特色农业:要打造高价值的农产品品牌,就必须告别粗放的传统农业模式,走精细化、标准化、科学化的现代农业之路。用现代管理和科技提升农业,是玉溪特色农业升级的方向。

一颗小小的褚橙,承载了太多——它有橙子本身的甜,有励志故事的暖,也有法律教训的鉴,更有农业品牌化的道。它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最独特的一张名片,也是一个关于坚韧、重生、以及如何把农产品做成品牌的生动教材。褚橙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座城,跌倒之后都可以重新站起、创造新的价值——这,或许正与玉溪「二次创业」、努力超越「一支烟」的精神,有着某种深层的呼应。而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价值,最终要通过加工和品牌,转化为更大的产业效益。这就是玉溪绿色食品产业要走的路。

二十四、绿色食品加工:从田间到品牌

玉溪高原特色农业的价值,最终要通过加工和品牌,才能充分兑现。种得好的农产品,如果只是以初级产品的形式卖出,附加值有限;只有通过精深加工、品牌运营,把「农产品」升级为「食品」、把「初级品」升级为「品牌货」,才能大幅提升其价值。绿色食品加工,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从田间到品牌」价值攀升的关键环节,也是玉溪产业多元化的一个重要方向。

玉溪发展绿色食品加工,有着坚实的农业基础。通海的蔬菜、华宁的柑橘、抚仙湖流域的绿色农产品、新平的褚橙、以及各地的粮油、畜禽、水产等,为玉溪的食品加工提供了丰富多样的原料。守着这么丰富的农产品资源,玉溪发展食品加工,可谓「近水楼台」。围绕这些农产品,玉溪可以发展蔬菜加工(脱水蔬菜、净菜、蔬菜制品)、果品加工(果汁、果脯、罐头)、粮油加工、畜禽水产加工等一系列食品工业,把农产品的价值向下游延伸。

绿色食品加工的核心价值,在于「提升附加值」和「延长产业链」。一颗新鲜的蔬菜或水果,保质期短、附加值低、销售半径有限;而经过加工,做成脱水蔬菜、果汁、果脯等制品,就能大幅延长保质期、扩大销售半径、提升附加值。同时,食品加工还能带动包装、物流、销售等一系列配套产业,延长产业链、创造更多就业。绿色食品加工,是把玉溪「农业大市」的资源优势,转化为「食品工业」产业优势的关键路径。它让玉溪的农产品不只是「卖原料」,而是「卖食品、卖品牌」,实现价值的成倍提升。

品牌,是玉溪绿色食品产业的灵魂。前面讲的「褚橙」,就是一个农产品品牌化的经典案例——它证明,把优质农产品赋予打动人心的品牌内涵,就能大幅提升价值。玉溪的绿色食品产业,要走的正是这条品牌化之路:打造「通海蔬菜」「华宁柑橘」「抚仙湖」等一批区域公共品牌和企业品牌,用品牌来提升玉溪绿色食品的知名度、美誉度和溢价能力。在消费者越来越注重食品品质、安全、健康的今天,「绿色、优质、有故事」的品牌农产品,有着广阔的市场空间。玉溪依托优良的生态和丰富的物产,完全有条件打造一批叫得响的绿色食品品牌。

绿色食品加工,还与玉溪的生态优势和「绿色」主线高度契合。玉溪拥有抚仙湖等优良的生态环境,出产的农产品天然带有「绿色、生态、健康」的属性。发展绿色食品加工,把这种「绿色生态」的属性,通过加工和品牌传递给消费者,就能形成独特的市场竞争力。「玉溪出品、绿色健康」,可以成为玉溪绿色食品的一张金字招牌。同时,绿色食品加工属于低污染、高附加值的产业,也符合玉溪保护抚仙湖等生态、走绿色发展之路的要求。绿色食品加工,是玉溪「生态优势」与「产业发展」相结合的一个理想领域。

从产业多元化的角度看,绿色食品加工对玉溪「二次创业」也有着重要意义。它是烟草、新能源电池之外,玉溪产业多元化的又一个方向。绿色食品加工立足玉溪丰富的农业资源,市场需求稳定、带动就业强、惠及农户广,是一个「接地气、可持续、能富民」的产业。发展绿色食品加工,既能优化玉溪的产业结构、减轻对烟草的依赖,又能带动农业增效、农民增收、乡村振兴,可谓一举多得。这与玉溪构建多元产业体系、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目标高度一致。

绿色食品加工,是玉溪把「高原特色农业」的资源优势,转化为「食品工业」产业优势的关键。它让玉溪的农产品从田间走向品牌、从初级走向精深、从低值走向高值,是玉溪高原特色农业价值兑现的必由之路,也是玉溪产业多元化的一个重要方向。从通海蔬菜、华宁柑橘,到褚橙、绿色食品加工,玉溪的高原特色农业,构成了这座城市工业之外一片富饶而充满潜力的天地。而这片天地,连同玉溪的烟草、矿冶、新能源电池等产业,都需要一个空间载体来承载——那就是玉溪的工业园区。园区版图,是玉溪产业布局的空间骨架。

二十五、园区版图:玉溪产业的空间骨架

产业的落地,离不开空间的承载。玉溪的烟草、矿冶、新能源电池、绿色食品等产业,都需要工业园区作为集聚和发展的平台。玉溪的园区版图,是它产业布局的空间骨架,也是观察玉溪产业集聚和转型的一个重要窗口。理解了玉溪的园区,就理解了这座城市产业发展的空间逻辑。

玉溪产业园区的核心,是玉溪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作为玉溪产业发展的主平台,玉溪高新区聚集了这座城市最重要的产业项目和企业。尤其是玉溪「二次创业」的一号工程——新能源电池产业,很大程度上就布局在高新区及相关的产业园区里。恩捷的隔膜和固态电池项目、以及谋划中的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都需要高新区这样的高能级平台来承载。玉溪高新区,是玉溪培育新兴产业、推进产业升级的核心载体,是这座城市「二次创业」的主战场。

除了高新区,玉溪还布局了一批各具特色的工业园区和产业基地。这些园区,有的承载烟草及配套产业,有的承载钢铁、有色金属等矿冶产业,有的承载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有的承载绿色食品加工等特色产业。不同的园区,根据其区位、资源、定位的不同,承载着不同的产业,形成了「各有侧重、协同发展」的园区格局。这种园区的专业化分工,有利于产业的集聚和集群化发展,也有利于提升园区的承载能力和产出效率。玉溪的园区版图,是它产业布局的空间骨架。

园区经济,对玉溪的产业转型具有重要意义。第一,园区是产业集聚的平台。通过把相关产业和企业集中布局在园区里,能够形成集聚效应,降低配套成本、提升协同效率,促进产业集群的形成。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正是要依托园区平台,把恩捷、云天化、亿纬锂能、华友等企业集聚起来,形成产业链的协同。第二,园区是承接产业、招商引资的载体。有了高能级的园区平台,玉溪才能更好地承接产业转移、吸引龙头企业落户。园区,是玉溪推进产业集聚化、集群化发展的关键抓手。

玉溪的园区发展,也面临着「提质增效」的课题。与发达地区的先进园区相比,玉溪的园区在产业能级、创新浓度、亩均产出、配套服务等方面,还有提升的空间。尤其是在培育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集群时,园区需要提供更完善的产业配套、更专业的服务、更浓厚的创新氛围,才能真正把龙头企业和产业链留住、做强。如何把园区从「企业的物理集合」升级为「创新协同的产业生态」,从「拼土地、拼优惠」升级为「拼服务、拼生态」,是玉溪园区经济下一步的关键。高质量的园区,是玉溪产业集群能否成型、能否做强的重要保障。

园区的绿色化,也是玉溪园区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玉溪拥有抚仙湖等优良的生态环境,对工业发展提出了较高的绿色要求。玉溪的工业园区,尤其是承载钢铁、有色金属等高耗能产业的园区,必须严格做好生态环保,走绿色化、循环化的路子——用绿电降低碳排、发展循环经济、严控污染排放。同时,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园区,本身就是绿色制造的载体,可以打造绿色工厂、零碳园区。把园区的发展与绿色、生态结合起来,是玉溪园区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也与玉溪保护生态、绿色发展的整体导向一致。

玉溪的园区版图,是这座城市产业布局的空间骨架,也是它产业集聚、转型升级的重要平台。以高新区为核心,加上一批各具特色的产业园区,玉溪构建起了承载烟草、矿冶、新能源电池、绿色食品等多元产业的空间体系。做强园区、提升园区、绿化园区,是玉溪推进产业集聚化、集群化、绿色化发展的关键。而在产业和园区的骨架之上,玉溪还有一层独特的城市底色——它的历史、文化和生态,赋予了这座工业城市别样的气质和内涵。这份底色,同样是玉溪不可忽视的财富。

二十六、聂耳故乡与城市底色

一座城市的竞争力,不只在于它的产业和 GDP,还在于它的历史、文化和生态所构成的独特「城市底色」。玉溪,这座被烟草和矿冶塑造的工业城市,其实还有着深厚而独特的城市底色——它是人民音乐家聂耳的故乡,拥有澄江化石地这一世界自然遗产,还有抚仙湖这颗高原明珠。这份底色,赋予了玉溪别样的气质和内涵,也是它宝贵的软实力。

玉溪最响亮的文化名片,是聂耳。聂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作曲者,是中国近代杰出的人民音乐家。聂耳祖籍玉溪,虽然他出生在昆明,但玉溪作为他的祖籍地和精神故乡,为拥有这样一位伟大的音乐家而深感自豪。「聂耳故乡」,是玉溪一张厚重的文化名片,也是这座城市重要的精神符号和文化认同。围绕聂耳,玉溪打造了聂耳文化品牌,建设了相关的纪念和文化设施,把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传承发扬。一位音乐家和一首国歌,为玉溪这座工业城市,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精神高度。

玉溪的另一张世界级名片,是澄江化石地。位于玉溪澄江的这处化石地,记录了约 5.2 亿年前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珍贵证据,是研究地球早期生命演化的「天然博物馆」,具有极高的科学价值。2012 年,澄江化石地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首个、也是亚洲唯一的化石类世界自然遗产。这处世界遗产,让玉溪在世界的版图上,拥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科学和自然坐标。澄江化石地,不只是玉溪的骄傲,更是全人类共同的自然遗产,它为玉溪这座工业城市,增添了一份来自远古的、厚重的自然底蕴。

抚仙湖,则是玉溪最珍贵的生态明珠。作为中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之一,抚仙湖湖水清澈、水质优良,是云南乃至全国宝贵的优质淡水资源和重要的生态屏障。这一湖清水,是玉溪最宝贵的生态财富,也是这座城市生态底色最亮丽的一笔。保护好抚仙湖,守护好这一湖清水,是玉溪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它可持续发展的根基。近年来,玉溪把抚仙湖的保护摆在突出位置,推进流域的生态治理和绿色转型,努力实现「保护一湖清水」与「区域发展」的双赢。抚仙湖,是玉溪「绿水青山」的象征,也是它绿色发展理念的集中体现。

聂耳的音乐、澄江的化石、抚仙湖的清水——历史、文化、自然、生态,共同构成了玉溪独特而丰富的城市底色。这份底色,让玉溪不只是一座冷冰冰的「烟草之城」「工业之城」,更是一座有历史、有文化、有生态、有温度的城市。它告诉人们,玉溪的价值和魅力,远不止于它的烟草和 GDP,还在于它深厚的人文积淀和优良的生态环境。这份城市底色,是玉溪宝贵的软实力和无形资产。

城市底色,对玉溪的产业发展也有着深层的支撑作用。优良的生态环境(抚仙湖等),是玉溪发展绿色制造、高原特色农业、生态旅游的宝贵条件;厚重的文化底蕴(聂耳文化等)和独特的自然遗产(澄江化石地),是玉溪发展文化旅游、提升城市品位、吸引人才的重要资源。在「宜居宜业」日益重要的今天,一座城市良好的生态和深厚的文化,本身就是吸引人才、企业和游客的重要竞争力。玉溪把这份城市底色用好,就能为它的产业发展和城市竞争力,注入独特而持久的软实力。

一座城市的现代化,不应以牺牲历史、文化和生态为代价。玉溪在推进工业化、发展产业的同时,守护好聂耳文化的传承、澄江化石地的遗产、抚仙湖的清水,让工业的「硬实力」与文化生态的「软实力」相得益彰,这是一种更高层次、更可持续的发展。玉溪独特的城市底色,是它区别于其他工业城市的独特气质,也是它面向未来、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宝贵财富。而在这份城市底色之外,玉溪的发展还有更多值得深入的维度——从古滇青铜的历史回响,到从褚时健到李晓明的企业家精神,从工业之于市民的民生意义,到「一县一业」的县域格局、生态与工业的平衡,再到它与曲靖的新能源双城竞合。这些维度,共同拼出玉溪产业更立体的图景。

二十七、江川李家山:古滇青铜的历史回响

玉溪的城市底色里,还有一层格外厚重的历史积淀——古滇文化。在玉溪江川,有一处著名的古墓群——李家山古墓群,出土了大量精美的古滇国青铜器,其中最负盛名的「牛虎铜案」,更是古滇青铜文明的巅峰之作。这份来自两千多年前的青铜遗产,为玉溪这座工业城市,注入了一份深沉而独特的历史底蕴。

李家山古墓群位于玉溪江川,是古滇国文化的重要遗存。古滇国,是先秦至汉代活跃在滇池及周边地区的一个古老王国,它创造了灿烂的青铜文明。李家山古墓群出土的青铜器,数量众多、工艺精湛、造型生动,生动地展现了古滇国的社会生活、宗教信仰和艺术成就,是研究古滇文化和中国青铜文明的珍贵实物资料。这些沉睡了两千多年的青铜器重见天日,让玉溪成为古滇文化的一个重要坐标,也让这片土地的历史纵深,一下子延伸到了遥远的古代。

李家山出土的青铜器中,最著名的是「牛虎铜案」。这件战国时期的青铜礼器,造型极为独特而生动——一头大牛站立,牛背上是一个案面,牛腹下横卧一头小牛,而牛的尾部则有一只猛虎攀咬。整件作品构思精巧、动静结合、气韵生动,把牛的沉稳、虎的凶猛、以及母牛护犊的舐犊之情,融于一体,堪称古滇青铜艺术的巅峰之作。「牛虎铜案」不只是一件文物,更是古滇先民智慧和艺术的结晶,是中华青铜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见证。它作为玉溪出土的国宝级文物,是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文化瑰宝。

古滇青铜文明的意义,还在于它揭示了玉溪这片土地悠久的「金属加工」传统。青铜,是铜和锡的合金,青铜器的铸造,是古代最高水平的金属加工工艺。古滇先民能够铸造出如此精美的青铜器,说明这片土地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高超的采矿、冶炼和铸造技术。从某种意义上说,玉溪今天的矿冶产业(钢铁、有色金属),与两千多年前古滇的青铜铸造,在「金属加工」这一点上,有着一脉相承的历史呼应。这片土地对金属的开采和加工,有着极为悠久的传统。这份历史的呼应,为玉溪的矿冶工业,增添了一层文化的厚度。

古滇文化对玉溪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它是玉溪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是这座城市文化认同和自豪感的重要来源;它也是玉溪发展文化旅游、提升城市品位的重要资源——依托李家山古墓群、古滇文化,玉溪可以发展文化旅游、建设文化设施,让古滇文明的魅力吸引游客、滋养市民、提升城市品位。在文化软实力日益重要的今天,古滇文化这份独特的历史遗产,是玉溪区别于其他工业城市的独特气质和宝贵财富。

从更深的层面看,古滇青铜文明还给玉溪的现代产业发展,带来一种精神的启示。古滇先民能够在两千多年前,凭借智慧和技艺,创造出「牛虎铜案」这样的青铜杰作,达到当时金属加工工艺的巅峰——这种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的工匠精神,正是现代制造业最需要的品质。玉溪今天发展新能源电池、绿色制造等现代工业,同样需要这种对品质和工艺的极致追求。从古滇青铜的工匠精神,到现代制造的品质追求,一脉相承的,是对「把东西做好、做精、做到极致」的执着。这份跨越两千年的精神传承,是玉溪工业深厚的文化根基。

李家山的古滇青铜,是玉溪历史底蕴里一颗璀璨的明珠。它让玉溪不只是一座近现代崛起的「烟草之城」「工业之城」,更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金属加工传统、承载着灿烂古滇文明的历史之城。这份厚重的历史底蕴,连同聂耳文化、澄江化石地、抚仙湖生态,共同构成了玉溪独特而丰富的城市底色。而在这份底色之上,玉溪最鲜活的财富,其实是一代代玉溪人身上所体现的一种可贵品质——那就是敢闯敢干、追求卓越的企业家精神。从褚时健到李晓明,玉溪的企业家精神,是这座城市工业传奇最深层的密码。

二十八、企业家精神:从褚时健到李晓明

一座城市的工业传奇,归根结底是由人书写的。玉溪工业的辉煌,背后是一代代玉溪企业家敢闯敢干、追求卓越的精神。从把玉溪卷烟厂带上巅峰的褚时健,到把恩捷做成全球隔膜冠军的李晓明家族,玉溪的企业家精神,是这座城市工业传奇最深层的密码,也是它「二次创业」最宝贵的软实力。

先看褚时健所代表的企业家精神。抛开他后来的法律问题不谈,单就经营才干而言,褚时健身上体现了一种可贵的企业家精神——敢于改革、勇于创新、精益求精、追求卓越。他接手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敢于力排众议引进先进设备,狠抓原料和产品质量,打造强势品牌,最终把玉溪卷烟厂做成了「亚洲第一」。这种「从零到一、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开拓精神,这种「守着资源不满足、非要把它做成极致」的进取精神,正是企业家精神的精髓。当然,褚时健的教训也警示我们,企业家精神必须在法治的轨道上、在有效的监督下发挥,才能行稳致远。

再看李晓明家族所代表的企业家精神。恩捷股份的崛起,同样是一部企业家精神的传奇。李晓明家族从传统的包装印刷起家,凭借在高分子薄膜领域的技术积累和战略眼光,敏锐地切入了锂电隔膜这一高壁垒、高成长的赛道,抓住了全球电动化的历史浪潮,一步步把恩捷做成了全球隔膜冠军。这种「敏锐洞察趋势、果断切入新赛道、依靠技术和专注赢得竞争」的精神,是新时代企业家精神的典型体现。与褚时健靠资源和管理不同,李晓明家族靠的是技术和眼光——这代表着玉溪企业家精神从「资源型」向「创新型」的一种升级。

褚时健和李晓明,两代玉溪企业家,虽然所处时代不同、所做产业不同、成功路径不同,却在「企业家精神」这一点上一脉相承。他们都有敢闯敢干的魄力、追求卓越的执着、以及把握机遇的智慧。褚时健把一家小烟厂做成了烟草帝国,李晓明把一张薄膜做成了世界冠军——他们都证明了,即便身处西南内陆的玉溪,只要有卓越的企业家精神,就能创造出惊人的商业成就、乃至全球领先的产业。这种企业家精神,是玉溪工业最宝贵的无形资产,也是它区别于其他资源型城市的独特财富。

企业家精神对玉溪「二次创业」的意义,尤为重大。「二次创业」本质上就是一次新的创业——在烟草之外,从相对薄弱的基础上,培育出新的支柱产业。这个过程,最需要的就是敢闯敢干、勇于创新、坚韧不拔的企业家精神。玉溪要成功实现「二次创业」,不仅需要恩捷这样的龙头企业,更需要涌现出一大批像李晓明这样的创新型企业家,需要激发全社会的创业创新活力。玉溪的企业家精神传统,为它「二次创业」提供了宝贵的精神资源和人才基础。

培育和激发企业家精神,是玉溪「二次创业」的一项重要任务。这需要玉溪营造尊重企业家、鼓励创业创新、宽容失败的社会氛围;需要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家创业创新提供公平、便利、可靠的条件;需要发展民营经济,为企业家精神的发挥提供广阔的舞台。玉昆钢铁、恩捷等民营企业的成功,证明玉溪有孕育优秀企业家和民营企业的土壤。玉溪要做的,是把这片土壤培育得更加肥沃,让更多的「李晓明」涌现出来,让企业家精神在这座城市充分绽放。这是玉溪「二次创业」能否成功的关键软实力。

从褚时健到李晓明,从烟草帝国到隔膜冠军,玉溪的企业家精神,是这座城市工业传奇最深层的密码。它告诉我们,一座城市的产业竞争力,不只在于它有什么资源、什么产业,更在于它有什么样的企业家、什么样的创业创新精神。玉溪守着优质的烟叶资源崛起,又守着恩捷这个世界冠军谋划未来——而贯穿始终的,正是那种敢闯敢干、追求卓越的企业家精神。把这份精神传承好、激发好,是玉溪面向未来最宝贵的财富。而企业家精神最终要落到实实在在的产业上,为的是让这座城市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要谈到工业和产业之于玉溪人的民生意义。

二十九、就业与民生:一支烟之外的富民

谈论玉溪工业,最终要回到一个根本的问题——它之于玉溪人的意义。一座城市发展产业,归根结底是为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玉溪凭借一支烟成为「人均之王」,固然让玉溪人享受到了相对殷实的生活;但从就业和民生的更完整视角看,玉溪的产业转型和多元化,同样承载着深刻的富民使命。

先看烟草之于玉溪民生的贡献。烟草作为玉溪的支柱产业,为玉溪人的富庶作出了巨大贡献。它贡献了玉溪的财政收入,支撑着这座城市的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基础设施建设,让玉溪人享受到了相对优质的公共服务;它带动了就业,从烟叶种植的农民,到卷烟厂的工人,再到配套产业的从业者,烟草产业链为大量玉溪人提供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它还推高了玉溪的人均收入水平,让玉溪成为云南人均经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烟草之于玉溪民生的贡献,是实实在在、不容否定的。

但从民生的完整视角看,「一烟独大」的结构也有其局限。烟草是一个由大企业(红塔集团)主导的、资本和技术密集的产业,它创造的就业岗位数量相对有限,且主要集中在烟草产业链上。对于广大的普通劳动者、尤其是农村人口而言,除了烟叶种植,烟草能提供的直接就业机会并不算多。因此,玉溪要让富庶惠及更广泛的人群、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就不能只靠烟草这一个产业,而需要发展更多元、更能吸纳就业的产业。这正是玉溪产业多元化的一个重要民生动因——为了让更多玉溪人有活干、有钱赚。

新兴产业和特色农业,在创造就业、富民增收方面,有着独特的价值。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的发展,能够创造大量的工业岗位,尤其是随着千亿集群的建设,将带动大量的就业。而高原特色农业和绿色食品加工,则是典型的「富民产业」——通海的蔬菜、华宁的柑橘、各地的特色农产品,直接惠及广大的普通农户,为他们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相比烟草由大企业主导,特色农业更直接、更广泛地惠及普通劳动者,对促进农村发展、缩小城乡差距、实现共同富裕,有着重要的意义。玉溪发展新兴产业和特色农业,正是要在烟草之外,为更多玉溪人创造就业和增收的机会。

产业多元化对玉溪民生的意义,还在于它增强了民生保障的韧性和可持续性。「一烟独大」的结构,让玉溪的民生福祉高度系于烟草这一个产业——一旦烟草波动,玉溪的财政和民生就会受到冲击。而通过发展多元产业,玉溪能够构建更加稳固、更加可持续的财政和就业基础,让玉溪人的富庶不至于因为单一产业的波动而动摇。多元支撑的经济,才能提供更有保障、更可持续的民生福祉。玉溪「二次创业」、推进产业多元化,本质上也是为了让玉溪人的好日子更加长久、更有保障。

玉溪优良的生态环境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是玉溪人民生福祉的重要组成。抚仙湖的清水、宜人的气候、优美的环境,让玉溪成为一座宜居的城市;聂耳文化、古滇文明、澄江化石地,则丰富了玉溪人的精神文化生活。在物质生活之外,良好的生态和丰富的文化,同样是玉溪人幸福生活的重要内容。玉溪在推进工业化、发展产业的同时,守护好绿水青山、传承好历史文化,让玉溪人既能享受产业发展带来的富庶,又能享受优良生态和丰富文化带来的美好——这是一种更全面、更高质量的民生福祉。

把「人」放在中心来看玉溪工业,能让我们对它的转型有一份更深的理解。玉溪「二次创业」、推进产业多元化,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玉溪人过上更好、更可持续的生活——有更多的就业、更稳的收入、更全面的保障、更优美的环境。从「一支烟撑起的富庶」,到「多元产业支撑的高质量生活」,玉溪的产业转型,本质上是一场关乎千万市民福祉的民生升级。这份以人为本的初心,应当是玉溪工业发展的根本出发点和落脚点。而要实现这份民生福祉,产业还需要在空间上合理布局、在各县之间形成分工——玉溪的县域产业格局,是它把产业发展落到实处、惠及各方的重要基础。

三十、一县一业:玉溪的县域产业格局

一座城市的产业发展,最终要落到具体的空间——落到它下辖的一个个县区。玉溪的产业,并非均匀地分布在全市,而是依托各县区不同的资源禀赋和区位条件,形成了「一县一业、各具特色」的县域产业格局。理解这个格局,就理解了玉溪产业在空间上的布局逻辑,也看到了玉溪产业多元化的县域基础。

玉溪的县域产业格局,是围绕各地的资源禀赋自然形成的。主城红塔区,是玉溪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烟草(红塔集团)等核心产业的所在地,是玉溪工业的心脏。通海县,凭借适宜的气候和成熟的产业组织,把蔬菜种植做成了走向全国、出口海外的大产业,是玉溪外向型农业的代表。华宁县,则以柑橘等特色鲜果闻名,同时还有陶瓷等特色产业。新平县,既有褚橙这样的特色农业品牌,也有矿冶等资源型产业。澄江市(县级市),坐拥抚仙湖和澄江化石地,以生态旅游和绿色农业见长。江川区,则有古滇文化的深厚底蕴和相应的工业布局。各县区依托自身禀赋,发展各具特色的主导产业,构成了玉溪丰富多元的县域产业版图。

「一县一业」的格局,是玉溪产业多元化的县域基础。玉溪整体上「一烟独大」,但从县域看,除了烟草集中的主城,各县区其实发展着相当多元的产业——有蔬菜(通海)、有柑橘(华宁)、有褚橙(新平)、有生态旅游(澄江)、有矿冶(新平等)。这种县域产业的多元,为玉溪整体的产业多元化提供了基础。玉溪推进「二次创业」、发展多元产业,很大程度上就是要把各县区的特色产业做大做强,并培育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从而在县域多元的基础上,构建全市的多元产业体系。县域是玉溪产业多元化的重要载体。

发展县域经济,对玉溪有着多重意义。其一,是做大产业总量。县域是产业发展的广阔空间,把各县区的特色产业做大做强,能够为玉溪贡献更多的产值、税收和就业,做大全市的产业盘子。其二,是促进均衡发展。通过发展县域经济,让产业发展的红利惠及各县区、惠及广大农村,能够促进城乡和区域的均衡发展,缩小差距。其三,是富民增收。县域产业,尤其是特色农业,直接惠及广大普通农户,是富民增收、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发展县域经济,是玉溪做大产业、促进均衡、富民增收的重要路径。

玉溪发展县域经济,关键在于「因地制宜、错位发展」。各县区的资源禀赋、区位条件、发展基础不同,其产业发展路径也应因地制宜、各有侧重——适合种菜的(通海)就把蔬菜做强,适合种果的(华宁、新平)就把特色鲜果做优,生态优良的(澄江)就发展生态旅游和绿色农业,有矿产的就发展矿冶(但要注意绿色化和生态保护)。引导各县区聚焦自身有优势的主导产业,做深做透,避免同质化竞争,是玉溪县域经济健康发展的关键。「一县一业、各展所长」,才能让玉溪的县域产业格局既丰富多元,又各具竞争力。

县域产业的升级,也是玉溪整体产业升级的重要组成。玉溪各县区的特色产业,很多还停留在相对初级的阶段——农业以卖初级农产品为主,矿冶以卖初级金属为主,附加值有待提升。推动县域特色产业向精深加工、品牌运营、产业融合等更高价值方向升级,是玉溪县域经济提质增效的关键。比如,把通海的蔬菜、华宁的柑橘、新平的褚橙,通过加工和品牌提升附加值;把澄江的生态优势,通过农旅融合转化为综合效益。县域特色产业的升级,与玉溪整体产业升级的逻辑一脉相承,都是要把「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

玉溪「一县一业」的县域产业格局,是它产业多元化的县域基础,也是它做大产业、促进均衡、富民增收的重要载体。依托各县区的特色禀赋,做强特色产业、推动县域升级、促进错位发展,是玉溪把产业发展落到实处、惠及各方的重要路径。而在玉溪的县域产业里,有一个绕不开的硬约束和大命题,那就是生态保护——尤其是抚仙湖这颗高原明珠的保护,深刻地影响着玉溪的产业布局和发展方式。生态与工业如何平衡,是玉溪必须回答的一道特殊考题。

三十一、生态与工业:抚仙湖畔的平衡术

玉溪的产业发展,有一道特殊而严峻的考题——生态保护,尤其是抚仙湖这颗高原明珠的保护。作为中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之一、云南重要的生态屏障和优质水源,抚仙湖的保护,深刻地约束和影响着玉溪的产业布局和发展方式。如何在保护「一湖清水」的同时发展工业,是玉溪必须回答的一道「生态与工业」的平衡术,也是它高质量发展绕不开的命题。

抚仙湖之于玉溪、之于云南,是一份极其珍贵的生态财富。它湖水清澈、水质优良,蓄水量巨大,是宝贵的优质淡水资源和重要的生态屏障。这样一湖清水,是大自然赐予玉溪的无价之宝,保护好它,是玉溪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关系子孙后代的长远大计。然而,工业发展、尤其是重化工和高污染产业,对水体和生态的潜在威胁是巨大的。如果为了短期的经济利益而污染了抚仙湖,那将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玉溪在发展工业时,必须把抚仙湖等生态保护放在优先的位置,坚决守住生态的底线。

这道「生态与工业」的平衡题,给玉溪的产业发展带来了硬约束。在抚仙湖流域及周边的生态敏感区域,高污染、高耗能、高排放的产业受到严格限制乃至禁止;一些对生态有威胁的产业,需要退出敏感区域、向园区集中、远离湖泊。这意味着,玉溪不能像一些地方那样,为了做大工业而不顾生态、无序布局,而必须在严格的生态约束下,审慎地选择和布局产业。生态红线,是玉溪产业发展不可逾越的边界。这既增加了玉溪发展工业的难度和成本,也倒逼玉溪走一条更绿色、更高质量的发展之路。

但换个角度看,严格的生态约束,也正在成为玉溪产业转型升级的一种「倒逼」力量。因为不能发展高污染产业,玉溪就必须发展绿色、低污染、高附加值的产业——这恰恰与玉溪「二次创业」的方向高度一致。新能源电池、绿色制造、高原特色农业、绿色食品、生态旅游——这些玉溪重点发展的产业,大多是绿色、低污染、可持续的,既符合生态保护的要求,又是高质量发展的方向。生态约束,倒逼玉溪告别粗放的、依赖高污染产业的发展模式,走上绿色、高质量的发展之路。从这个意义上说,生态约束不只是负担,更是转型的动力。

更进一步,优良的生态本身,就是玉溪宝贵的发展资源和竞争优势。「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抚仙湖的清水、优良的生态环境,是玉溪发展生态旅游、绿色农业、康养产业的宝贵条件;良好的生态和宜居的环境,也是玉溪吸引人才、企业的重要竞争力。把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是玉溪践行「两山」理念的关键。玉溪发展绿色制造、高原特色农业、生态旅游,正是要把优良的生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业价值和发展优势。生态与工业,不必是对立的,而可以是相互成就的——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

玉溪在生态与工业的平衡上,已经做出了积极的探索和努力。它把抚仙湖的保护摆在突出位置,推进流域的生态治理、产业退出和绿色转型;它引导工业向园区集中、远离生态敏感区,推进产业的绿色化、循环化;它大力发展绿色制造、绿色农业、生态旅游等生态友好型产业。这些努力,都是要在保护「一湖清水」的前提下,走一条绿色、高质量的产业发展之路。虽然这条路更难走、成本更高,但它是玉溪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也是对子孙后代负责的正确选择。

「生态与工业」的平衡术,是玉溪高质量发展绕不开的一道考题,也是它区别于其他工业城市的一个鲜明特征。守着抚仙湖这颗高原明珠,玉溪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而必须在严格的生态约束下,走一条绿色、低碳、可持续的发展之路。这道考题虽然严峻,但也正在倒逼和引领玉溪走向更高质量的发展。把生态保护好、把绿色产业发展好,让「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相得益彰,是玉溪面向未来的智慧选择。而玉溪的绿色制造、尤其是新能源电池产业,在云南并非独舞——它与滇东的曲靖,正在上演一场关于「新能源电池」的双城竞合。这场竞合,是理解玉溪新能源产业定位的一个重要视角。

三十二、双城竞合:玉溪与曲靖的新能源之争

在云南发展新能源电池的版图上,玉溪并非独舞。滇东的曲靖,同样在大力发展新能源电池和光伏产业,而且起步更早、规模更大。玉溪与曲靖,这两座云南的工业城市,正在新能源这个赛道上,上演一场「双城竞合」。理解这场竞合,就理解了玉溪新能源产业在云南乃至全国的位置和定位。

先看曲靖的实力。曲靖是云南绿色制造的主战场,它以「绿色晶硅光伏之都」著称,聚集了隆基等光伏龙头,硅棒、切片产能占全国相当份额;在新能源电池方面,曲靖聚集了德方纳米等磷酸铁锂正极材料龙头,其磷酸铁锂正极产能一度占到全国相当高的比重,还集聚了亿纬锂能、裕能等一批电池及材料企业,打造「光伏+电池」两个千亿级产业集群。可以说,在云南的新能源版图上,曲靖是当之无愧的「排头兵」,其光伏和锂电产业的规模和集聚度,都走在云南前列。

再看玉溪的特色。与曲靖相比,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最大的特色和优势,是它拥有恩捷这个全球隔膜冠军。隔膜是锂电池的关键材料,技术门槛极高,而恩捷是全球最大的湿法隔膜供应商,总部就在玉溪。守着这样一个世界级的隔膜龙头,是玉溪相较于曲靖、乃至全国许多地方的独特优势。此外,玉溪还谋划以恩捷为核心,联合云天化、亿纬锂能、华友等,打造涵盖隔膜、正极、电芯、铜箔的千亿集群。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以「隔膜全球冠军」为特色和引领,走的是一条差异化的道路。

玉溪与曲靖的关系,是「既竞争又协作」的双城竞合。竞争的一面:两座城市都在大力发展新能源电池,都在争取项目、招商引资、布局产能,难免存在同质化竞争——尤其是在锂电产业周期下行、产能过剩的背景下,两地的竞争可能更加激烈。协作的一面:两座城市在新能源电池产业链上,其实可以形成分工协作——曲靖的强项在正极材料(德方纳米等)和光伏,玉溪的强项在隔膜(恩捷);如果两地能够基于各自的比较优势形成分工,曲靖做正极和光伏、玉溪做隔膜,再加上云天化的磷源、亿纬锂能的电芯,就能在云南省内形成一条相对完整的新能源电池产业链。这种省内的产业链协同,是云南发展新能源电池的理想格局。

对玉溪而言,在这场双城竞合中,关键是找准自己的差异化定位、发挥自己的独特优势。玉溪不必、也不可能在所有环节上都与曲靖竞争,而应聚焦自己最有优势的领域——以恩捷的隔膜为核心和引领,把隔膜这一环节做到极致、做到全球领先,同时联合其他企业完善产业链。「以隔膜立身、以龙头引领、以差异化取胜」,是玉溪在云南新能源电池竞合中应有的定位。发挥恩捷这个世界冠军的独特优势,走差异化、特色化的道路,玉溪才能在激烈的竞合中站稳脚跟、赢得未来。

从更大的格局看,玉溪与曲靖的双城竞合,也是云南发展新能源电池产业的一个缩影和机遇。两座城市各展所长、既竞争又协作,共同推动云南新能源电池产业的发展,有望让云南在全国新能源电池版图上占据一席之地。云南发展新能源电池,有着独特的优势——绿电(低成本、低碳的能源)、磷矿(磷酸铁锂的磷源)、以及恩捷(全球隔膜冠军)、德方纳米(正极龙头)等企业。玉溪和曲靖,作为云南新能源电池的两大支点,如果能够形成良性的竞合、合理的分工,就能共同把云南的新能源电池产业做大做强。这对玉溪、对曲靖、对云南,都是共赢的选择。

玉溪与曲靖的新能源之争,是一场充满看点的双城竞合。它既有竞争的张力,也有协作的空间。对玉溪而言,关键是发挥恩捷这个世界冠军的独特优势,找准差异化定位,以隔膜立身、以特色取胜。这场竞合,是玉溪新能源电池产业面临的现实竞争环境,也是它必须应对的挑战。而无论是与曲靖的竞合,还是自身的转型突围,玉溪都不是孤立进行的——它深深地嵌入在云南、嵌入在滇中城市群的区域格局之中。玉溪与省会昆明、与周边城市的区域关系,是它发展格局的又一个重要维度。这正是「昆玉一体化」所要回答的问题。

三十三、昆玉一体化:玉溪与昆明的区域关系

一座城市的发展,不是孤立进行的,而是深受它与周边城市、尤其是与中心城市关系的影响。对玉溪而言,它与省会昆明的关系,是决定其发展格局的一个关键变量。玉溪地处滇中,紧邻昆明,两地之间的「昆玉一体化」,正在重塑玉溪的发展格局,也为玉溪的产业转型提供了新的机遇和空间。

玉溪与昆明的地缘关系极为紧密。玉溪位于昆明的南部,两地相距不远,是滇中城市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紧邻省会的城市,玉溪既能便利地承接昆明的辐射带动,又能与昆明形成产业协作。这种「近水楼台」的地缘优势,是玉溪相较于云南其他远离昆明的城市的一大优势。玉溪能够充分利用与昆明的紧密联系,在人才、技术、资本、市场、信息等方面,与省会实现互联互通、协同发展。

「昆玉一体化」为玉溪带来的,首先是承接省会辐射的机遇。昆明作为省会,集聚了云南最优质的科教、人才、金融、总部等高端资源。玉溪紧邻昆明,能够便利地共享和承接这些资源——比如,借助昆明的科教资源和人才,支撑玉溪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的研发和创新;借助昆明的金融和总部资源,为玉溪的产业发展提供资本和服务支撑。同时,玉溪还能承接昆明疏解的产业——一些昆明主城不适合布局的产业(如高耗能、占地大的制造业),可以转移到玉溪。承接省会辐射,是玉溪借力昆明、加快发展的重要机遇。

「昆玉一体化」还意味着玉溪与昆明的产业协同。作为滇中城市群的重要成员,玉溪可以与昆明在产业上形成分工协作。昆明侧重高端服务、总部经济、研发创新、枢纽功能,玉溪则可以侧重制造(烟草、新能源电池、钢铁)和特色农业。两地在产业链上相互配套、优势互补——比如,玉溪的新能源电池产业,可以借助昆明的研发、总部、金融、物流等高端服务;昆明的相关产业,也可以与玉溪形成配套。这种「省会做高端服务、玉溪做特色制造」的分工协同,能够让两地形成合力,共同做强滇中工业。

当然,玉溪与昆明的关系,也存在需要处理好的一面。作为紧邻省会的城市,玉溪既能享受省会辐射的红利,也可能面临省会「虹吸」的压力——优质的人才、资本、企业,可能被昆明这个更高能级的中心城市所吸引。如何在「承接辐射」和「防止被虹吸」之间找到平衡,是玉溪处理与昆明关系时需要智慧应对的问题。玉溪的应对之道,在于发挥自身的独特优势(烟草、恩捷、特色农业、抚仙湖生态等),形成与昆明的差异化定位,做昆明做不了、或不适合做的产业,从而在与省会的关系中扬长避短、错位发展。

从更大的格局看,「昆玉一体化」是「滇中城市群一体化」的重要组成。滇中城市群,以昆明为核心,联动玉溪、曲靖、楚雄等城市,是云南的经济核心引擎。玉溪作为滇中城市群的重要成员,通过与昆明及周边城市的一体化协同,能够更好地融入区域发展大局,共享区域一体化的红利。做强滇中城市群,对玉溪而言,既是机遇(共享区域发展红利),也是责任(作为重要成员贡献力量)。玉溪积极融入「昆玉一体化」和「滇中城市群一体化」,是它借力区域、加快发展的正确选择。

「昆玉一体化」正在重塑玉溪的发展格局。它让玉溪能够更好地承接省会辐射、与昆明产业协同、融入区域发展大局,为玉溪的产业转型和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和空间。当然,玉溪也要处理好与昆明的关系,扬长避短、错位发展,避免过度被虹吸。总的来说,紧邻省会、融入滇中城市群,是玉溪相较于云南其他城市的一大区位优势。而要真正把这份区位优势用好,还需要交通的支撑——便捷的交通,是「昆玉一体化」和区域协同的基础。玉溪的交通与区位,是它发展格局的又一个重要维度。

三十四、交通与区位:融入大通道的玉溪

交通,是产业发展的血脉,也是区域协同的基础。对玉溪而言,便捷的交通和有利的区位,是它承接省会辐射、融入区域发展、对接开放大通道的重要支撑。玉溪的交通与区位,深刻地影响着它的产业发展格局,也为它的「二次创业」提供了重要的条件。

玉溪的区位,最大的优势是「紧邻省会、地处滇中」。它位于昆明南部,是滇中城市群的重要成员,与省会昆明联系紧密。这种紧邻省会的区位,让玉溪能够便利地承接昆明的辐射带动、共享省会的高端资源、与昆明形成产业协同。同时,玉溪地处滇中腹地,是云南南下(通往红河、以及更远的东南亚方向)的重要节点。滇中的区位,让玉溪既能背靠省会、又能面向滇南乃至东南亚,具有承东启西、连接南北的枢纽潜力。

便捷的交通,是玉溪区位优势得以发挥的基础。玉溪与昆明之间,有高速公路、铁路等便捷的交通连接,使「昆玉一体化」有了坚实的基础——人流、物流、信息流能够在两地之间高效流动。随着交通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玉溪与昆明、与滇中其他城市、与滇南地区的联系更加紧密,玉溪融入区域发展、承接产业辐射的条件更加优越。便捷的交通,让玉溪能够更好地借力昆明、融入滇中、对接滇南,把区位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

玉溪的交通区位,还与云南面向南亚东南亚开放的大通道相连。云南是中国面向南亚东南亚的门户,中老铁路、以及规划建设中的面向东南亚的交通通道,正在把云南与东南亚更紧密地连接起来。玉溪作为滇中南下的重要节点,能够融入这个面向东南亚的开放大通道,分享沿边开放的红利。这为玉溪的产业——无论是新能源电池、绿色制造的产品,还是通海蔬菜等特色农产品——面向东南亚市场,提供了通道支撑。融入面向东南亚的开放大通道,是玉溪拓展市场空间、对接国际市场的重要机遇。

交通区位对玉溪新能源电池产业的意义,尤其值得关注。新能源电池及材料的生产,需要便捷的物流来运输原料和产品。玉溪便捷的交通,能够为恩捷等新能源电池企业提供高效的物流支撑——原料能够便捷地运进来,产品能够便捷地运出去,供应给下游的电池厂商和市场。同时,玉溪紧邻昆明的区位,还能让新能源电池企业便利地共享昆明的研发、总部、金融、以及长水机场、王家营陆港等枢纽功能。良好的交通区位,是玉溪发展新能源电池等产业的重要基础条件。

当然,与发达地区相比,玉溪的交通区位也有其局限。作为一座西南内陆的地级市,玉溪的交通网络、物流效率、以及对外联系的便捷度,与沿海发达地区相比还有差距。而且,玉溪自身没有出海口,产品外运、原料进口在很大程度上还依赖昆明及云南的整体交通网络。这些局限,是玉溪发展外向型产业时需要面对的现实制约。玉溪要充分发挥区位优势,还需要持续完善交通基础设施、提升物流效率、加强与昆明及区域交通网络的衔接。

总的来说,紧邻省会、地处滇中、连接滇南、融入面向东南亚开放大通道——玉溪的交通区位,为它承接省会辐射、融入区域发展、对接国内外市场,提供了有利的条件。用好这份区位优势,完善交通基础设施,加强区域协同,是玉溪把区位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关键。而在梳理完玉溪的产业家底、新兴布局、特色农业、城市底色和区位条件之后,我们必须回到玉溪工业转型最核心的命题——面对烟草这个既稳固又有天花板的支柱,玉溪「二次创业」的紧迫性究竟何在?这是理解玉溪工业未来的关键。

三十五、烟草天花板:二次创业的紧迫

玉溪为什么要如此坚决地推进「二次创业」?为什么要在烟草这个稳固而丰厚的支柱之外,费力去培育新的产业?答案,藏在「烟草天花板」这四个字里。烟草虽然当下依然稳固,但它面临着长期的、结构性的天花板,这正是玉溪「二次创业」最深层、也最紧迫的动因。理解了这个天花板,才能理解玉溪转型的必要和迫切。

烟草天花板的第一重,来自控烟的全球大势。吸烟有害健康,是全球公认的科学结论。随着健康意识的提升、控烟力度的加大、以及「健康中国」战略的推进,烟草消费长期看面临着需求趋于饱和乃至收窄的压力。世界卫生组织框架公约、各国的控烟政策、公共场所禁烟、烟草广告限制、健康警示、以及提高烟草税等措施,都在长期抑制烟草消费。虽然中国的烟草消费短期内依然庞大,但从长远趋势看,控烟是不可逆转的大势,烟草行业的增长空间长期看是趋于收窄的。这个大背景,是悬在整个烟草行业、也悬在玉溪这座「烟草之城」头上的一片长期的「天花板」。

烟草天花板的第二重,来自专卖体制下的增长约束。在国家烟草专卖制度下,卷烟的产量、销售都受到严格的计划管控。这意味着,玉溪烟草的规模和利税增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家的烟草政策和整个行业的走势,而非玉溪自身可以决定。企业无法通过自由竞争来无限扩大规模,行业的总盘子受到严格管控。这种体制约束,让玉溪烟草的增长空间相对有限——它可以在存量里优化结构、提升高端、增加利税,但难以实现规模的大幅扩张。专卖体制的稳定性,是玉溪烟草的保障,但其增长约束,也是玉溪必须面对的现实。

烟草天花板的第三重,来自「一烟独大」结构本身的脆弱。前面反复讲过,玉溪工业约七成的利润来自烟草,这种高度集中的结构,让玉溪的经济命运与烟草这一个行业深度绑定。一旦烟草行业出现任何波动——无论是控烟政策收紧、消费税调整、还是市场需求变化——玉溪的经济和财政就会遭受巨大冲击,而缺乏其他产业来对冲。这种「把七成利润押在一个行业」的结构性脆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玉溪必须通过培育新的支柱产业,来分散这种风险、增强经济的韧性。

正是这三重天花板,赋予了玉溪「二次创业」以深刻的紧迫性。这种紧迫性,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趁着烟草红利还在的时候,为「烟草见顶」的那一天早做准备。如果玉溪等到烟草支柱明显衰退时才被动转型,将面临巨大的困难——那时财政紧张、资源有限,转型的成本和风险都会大大增加。而趁着现在烟草红利还在、财政还宽裕的时候,主动布局新兴产业、培育新的支柱,则能够为城市的未来赢得主动、赢得时间。「未雨绸缪」远胜于「亡羊补牢」——这正是玉溪「二次创业」时不我待的深层逻辑。

尤为可贵的是,玉溪对这份紧迫性有着清醒的认识和主动的行动。它没有沉溺于烟草的舒适区、坐吃山空,而是居安思危、主动求变,把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作为主攻方向,实实在在地布局和投入。这种「在最好的时候思考最坏的可能、在红利还在的时候布局未来」的战略清醒,是玉溪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它体现了一座城市的远见和担当——不为眼前的安逸所迷惑,而为长远的可持续发展未雨绸缪。这份清醒和行动,是玉溪能否成功「二次创业」的关键。

需要再次强调的是,正视「烟草天花板」,绝不是要否定烟草的贡献、更不是要抛弃烟草。恰恰相反,烟草是玉溪的立身之本、财政之基,是玉溪「二次创业」最坚实的后盾——正是有了烟草提供的殷实财政,玉溪才有底气和资源去培育新兴产业。玉溪转型的正确逻辑,是「守住烟草、培育新支柱」——一手稳稳地守住烟草这个基本盘,用它提供的红利和资源,一手大力培育新能源电池等新的支柱,最终实现从「一烟独大」到「多元支撑」的结构优化。这才是玉溪「二次创业」的完整内涵。而这个从「单一」到「多元」的转型路径,究竟该如何走通?这是玉溪工业未来最核心的课题。

三十六、转型路径:从一支烟到多支柱

面对「一烟独大」的结构和「烟草天花板」的紧迫,玉溪「二次创业」的转型路径,可以概括为一句话——从「一支烟」到「多支柱」。这条路径,不是要抛弃烟草,而是要在守住烟草基本盘的同时,培育出新的多元支柱,构建一个结构健康、多元支撑的现代产业体系。把玉溪的转型逻辑梳理清楚,就能看清这座城市面向未来的方向。

转型路径的第一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是「守住烟草、以烟育新」。烟草是玉溪的立身之本、财政之基,必须守好——通过推进烟草的高端化、现代化、绿色化,稳住这个基本盘,让它继续为玉溪提供殷实的财政和可靠的利税。而更重要的是「以烟育新」——用烟草提供的红利和财政资源,去培育新兴产业。玉溪有底气推进「二次创业」,正是因为有烟草这个坚实的后盾。守住烟草、用好烟草红利去培育新支柱,是玉溪转型最基本的逻辑。这是一种「以老养新、平稳过渡」的务实策略。

转型路径的第二条,是「打造新能源电池新支柱」。这是玉溪「二次创业」的一号工程和主攻方向。依托恩捷这个全球隔膜龙头,联合云天化、亿纬锂能、华友等企业,借助云南的绿电和磷矿优势,玉溪谋划打造一个千亿级的新能源电池产业集群。如果这个集群能够建成、达产,玉溪就能在烟草之后,再造一个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新支柱,实现「双轮驱动」。新能源电池,是玉溪转型最大的希望和最重的一注。把这个新支柱培育起来,是玉溪「从一支烟到多支柱」的关键一步。

转型路径的第三条,是「推动传统产业升级、发展特色产业」。除了新能源电池这个新支柱,玉溪还要推动矿冶(钢铁、有色金属)等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向高端化、绿色化方向发展,用绿电减碳增绿、提升附加值。同时,玉溪还要大力发展高原特色农业和绿色食品加工——依托通海蔬菜、华宁柑橘、褚橙等特色农产品,发展绿色食品产业,把农业禀赋转化为产业价值。此外,还要布局数字经济等新经济。多方向发力、多支柱培育,构建一个「烟草+新能源电池+绿色制造+特色农业+数字经济」的多元产业体系,是玉溪转型的完整图景。

转型路径的第四条,是「以绿色和开放为两条主线」。绿色,是玉溪转型的鲜明底色——依托云南的绿电,发展绿色制造、绿色钢铁、绿色食品,把「绿色」作为产业升级和差异化竞争的关键;同时保护好抚仙湖等生态,走生态与工业协调发展之路。开放,是玉溪拓展空间的重要引擎——借助「昆玉一体化」承接省会辐射、融入滇中城市群,借助面向东南亚的开放大通道拓展市场腹地。绿色和开放,是贯穿玉溪转型的两条主线,为玉溪的产业升级注入了差异化竞争力和成长空间。

要走通这条转型路径,玉溪还需要补上几块「软实力」的短板。其一,是人才——新兴产业的发展离不开人才,玉溪需要用好紧邻昆明的区位、优良的生态环境等优势,吸引和留住产业人才。其二,是创新——要用好恩捷等企业的技术优势,加强产学研合作,提升本土的创新能力。其三,是营商环境和民营经济——玉溪是一座国有烟草经济为主的城市,要激发民营经济活力、优化营商环境,为新兴产业和市场主体的发展营造良好环境。玉昆钢铁、恩捷等民营企业的成功证明,玉溪有孕育优秀民营企业的土壤。补上这些软实力短板,是玉溪转型行稳致远的重要保障。

「从一支烟到多支柱」,是玉溪工业转型的完整路径和根本方向。它以「守住烟草、以烟育新」为基础,以「打造新能源电池新支柱」为核心,以「传统产业升级、特色产业发展」为支撑,以「绿色和开放」为主线,以「补上软实力短板」为保障,努力构建一个多元支撑、结构健康、绿色低碳、开放协同的现代产业体系。这条路径务实而清醒,立足玉溪自身的优势和禀赋,指向一个更可持续、更高质量的未来。当然,转型的蓝图再好,也要靠一步步的落实来兑现,其间还有诸多风险和不确定性需要清醒面对。

三十七、风险与不确定性:二次创业的暗礁

玉溪「二次创业」的方向是清晰的,禀赋是独特的,努力是坚决的。但任何转型都不是坦途,玉溪的「二次创业」也潜藏着不容忽视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作为一份力求客观的分析,必须把这些暗礁一一标注出来,才能对玉溪工业的前景有一个不失清醒的判断。

第一个风险,来自新能源电池行业的剧烈周期波动。玉溪重仓押注的新能源电池,恰恰是近两年产能扩张最猛、竞争最惨烈的行业。从隔膜到正极、负极,从材料到电芯,锂电产业链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产能过剩,价格大幅下跌,企业普遍承压。即便是恩捷这样的全球隔膜龙头,也受到了行业周期的冲击。玉溪作为这一轮布局的参与者,其新能源电池项目能否在这轮惨烈的行业洗牌中站稳脚跟、实现盈利,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押注风口,也意味着要承受风口的剧烈波动。这是玉溪「二次创业」最大的风险之一。

第二个风险,来自千亿集群的「规划」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前面反复强调,玉溪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目前仍以「规划和承诺」为主,一二期约 517 亿元投资、三期「突破 1000 亿元」的目标,都还需要时间来兑现。产业集群的培育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从签约、建设到投产、达产,中间存在诸多变数——投资能否如期到位、项目能否顺利建成、产能能否顺利消化、企业能否实现盈利,都存在不确定性。尤其在行业周期下行的背景下,一些规划的项目可能延期、缩减甚至取消。「规划的千亿」能否变成「现实的千亿」,是玉溪「二次创业」面临的重大不确定性。对此,必须保持清醒,不宜盲目乐观。

第三个风险,是「烟草依赖」短期内难以根本改变。尽管玉溪大力推进「二次创业」,但客观地说,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要真正成长为能与烟草并肩的支柱,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玉溪对烟草的依赖短期内难以根本改变——烟草依然贡献着玉溪工业约七成的利润。这意味着,在新支柱尚未长成之前,玉溪的经济和财政仍然高度系于烟草。一旦烟草在这个「青黄不接」的过渡期出现较大波动,玉溪就可能面临新旧支柱交替的困难。如何平稳度过这个过渡期,是玉溪转型必须谨慎管理的风险。

第四个风险,来自资源型传统产业的转型压力。玉溪的钢铁、有色金属等传统矿冶产业,面临着产能过剩、周期波动、环保减排、资源约束等多重压力。在「双碳」目标下,这些高耗能、高排放的产业转型压力巨大。如果传统产业的绿色化、高端化转型跟不上,它们就可能成为玉溪工业的负担而非支撑。同时,抚仙湖等生态保护的硬约束,也对玉溪的工业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如何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是玉溪面临的又一个挑战。

此外,还有一些不确定性值得关注:新兴产业的发展高度依赖人才、技术、资本,而玉溪作为一座地级市,在这些方面与发达地区相比有明显短板,能否补上这些短板存在不确定性;新兴产业还高度依赖龙头企业(如恩捷),一旦龙头因自身周期或战略调整而收缩,玉溪相关产业的稳定性会受影响;面向东南亚的开放红利,也依赖周边环境的稳定和区域合作的深化,存在外部变数。这些,都是玉溪「二次创业」道路上需要应对的不确定性。

把这些风险摆在桌面上,不是要唱衰玉溪的「二次创业」,而是要为这份努力加上必要的清醒。玉溪转型的方向是对的,禀赋是独特的(守着恩捷这个世界冠军、有绿电和磷矿的配套),机会是真实的——但道路是曲折的,暗礁是存在的。尤其是新能源电池行业的周期波动、千亿集群的落地不确定性,是玉溪必须审慎应对的重大风险。玉溪需要在拥抱新兴产业的同时,保持理性和定力——不盲目扩张、不重复建设、尊重产业规律,稳扎稳打地推进转型。同时,也要守住烟草这个基本盘,保持财政和经济的稳定,为转型提供坚实的后盾。「二次创业」是一场需要定力和耐心的长跑,而非一蹴而就的冲刺。行至此处,是时候为这座「一支烟撑起、又努力超越一支烟」的城市,作一个总的收束了。

三十八、结语:一支烟之后

回望玉溪工业的全貌,我们看到的是一座被一支烟深刻塑造、又努力超越这支烟的城市。烟草,是玉溪的荣耀,也是玉溪的命题。它撑起了这座城市的富庶——让玉溪成为云南人均经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它也框定了这座城市的结构——让玉溪的工业约七成利润系于一个行业。玉溪的故事,本质上就是一个关于「一支烟」的故事:如何靠它崛起,又如何超越它、走向更可持续的未来。

玉溪靠一支烟崛起的历史,是一段传奇。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到「亚洲第一」的现代化卷烟企业,玉溪卷烟厂(红塔集团)的逆袭,成就了玉溪的辉煌。这段历史里,有褚时健的经营才干和改革魄力,也有他后来因经济犯罪跌入谷底的教训——功与过交织,辉煌与警示并存。我们客观地看待这段历史:既肯定烟草为玉溪、为国家创造的巨大贡献,也铭记其中关于监督制约、依法治理的深刻教训。这段历史,是玉溪工业最厚重的一页,也是理解这座城市的一把钥匙。

而玉溪超越一支烟的努力,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二次创业」。难能可贵的是,玉溪没有沉溺于烟草的舒适区,而是清醒地意识到「一烟独大」的风险和「烟草天花板」的紧迫,主动踏上了产业多元化的转型之路。它把新能源电池作为主攻方向,依托恩捷这个全球隔膜冠军、借助云南的绿电和磷矿,谋划打造千亿级的产业集群;它推动矿冶传统产业的绿色升级,发展高原特色农业和绿色食品,布局数字经济。从「一支烟」到「多支柱」,玉溪正在努力为自己书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玉溪「二次创业」的最大底气,是它守着一个世界冠军——恩捷股份。这家总部扎根玉溪、全球最大的锂电池隔膜龙头,是玉溪从「一支烟」向「一块电池」转型的核心支撑。恩捷证明,玉溪不只能做烟草和矿冶这样的传统产业,也能孕育和拥有掌握全球话语权的高端制造企业。以恩捷为核心,加上绿电、磷矿的配套和多家龙头的联合,玉溪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有着独特而坚实的基础。这是玉溪面向未来最宝贵的产业财富,也是它「二次创业」最硬的一张牌。

当然,我们也必须清醒:玉溪的「二次创业」远未成功。新能源电池行业的剧烈周期波动、千亿集群从「规划」到「现实」的不确定性、烟草依赖短期内难以根本改变的现实、传统产业的转型压力——这些暗礁,都可能让转型的航程颠簸甚至受挫。玉溪从「一支烟」到「多支柱」,注定是一场需要定力、耐心和智慧的长跑。它不会一蹴而就,也没有捷径可走。玉溪需要在拥抱新兴产业的同时保持理性,在推进转型的同时守住烟草基本盘,稳扎稳打、久久为功。

但方向是清晰的,禀赋是独特的,机会是真实的。玉溪有殷实的烟草财政作后盾,有恩捷这个世界冠军作核心,有云南的绿电和磷矿作配套,有紧邻昆明的区位和优良的生态作支撑。更重要的是,它有一份居安思危、主动求变的战略清醒——不为眼前的安逸所迷惑,而为长远的可持续发展未雨绸缪。这份清醒和担当,是玉溪能否成功「二次创业」最关键的品质。一座城市,能够在最好的时候思考最坏的可能、在红利还在的时候布局未来,这本身就值得敬佩。

玉溪的故事,对中国众多依赖单一产业的资源型、支柱型城市,都有着深刻的镜鉴意义。这些城市大多面临着相似的命题:守着一个稳固而丰厚、却又面临天花板的单一支柱,如何未雨绸缪、培育新支柱、实现产业多元化和可持续发展。玉溪以「守住烟草、二次创业、打造新能源电池之都」为路径的探索,如果能够走通,就为这些城市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参照。而对玉溪自己而言,这场「一支烟之后」的产业突围,关乎的是它能否从一座「烟草之城」,成长为一座多元支撑、绿色低碳、可持续发展的现代化产业城市。一支烟撑起了玉溪的过去,而一支烟之后,玉溪正在努力书写自己更宽广、更可持续的未来。这场转型能走多远,值得我们长期地关注和期待。

数据来源与主要参考

本文所依据的数据与事实,来自以下公开渠道。为帮助读者核查,我们按类别列出主要来源,并对部分存在多口径或需二次核实的数据作了说明。本文对涉及历史敏感事件(如褚时健案)的陈述,均以官方查处结论和司法裁判为准,客观中立、功过分述、就事论事,不美化违法、不渲染,也不以个案否定企业与地方发展。

本文的数据源,首推天下工厂产业平台www.tianxiagongchang.com)——中国工厂数据库与产业链数据平台,为本报告的产业带与企业分析提供了底层支撑。其余来源如下:

宏观经济与工业总量

  • 玉溪市统计局、玉溪市人民政府《2024 年玉溪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玉溪 2024 年 GDP 约 2582.1 亿元、人均 GDP 约 113973 元(居全省第一)、规上工业营业收入约 2075.2 亿元、利润约 114.77 亿元、生铁产量约 510.6 万吨等官方数据。
  • 云南省统计局——玉溪 GDP 总量在云南省内位居前列(约第四位)、人均居全省第一的口径。
  • 说明:玉溪常住人口约 226 万为由 GDP 与人均反推的估算值;「历史上长期居全省第二」为常识性表述,具体年份口径待补证。

烟草

  • 玉溪市统计公报及报道——2024 年玉溪烟草制品业营业收入约 674.13 亿元(占规上工业营收约 32.5%)、利润约 83.64 亿元(占规上工业利润约 73%,为据公报数据计算所得)。
  • 红塔集团、云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公开资料——红塔集团(玉溪卷烟厂)、红塔山/玉溪/红梅等品牌、专卖体制下的行业地位。
  • 说明:红塔集团精确营收利税以企业口径为准,本文作方向性表述。

褚时健

  • 新华社、最高人民法院及权威媒体的公开报道与司法裁判文书——褚时健 1979 年起任玉溪卷烟厂厂长;在任十余年累计上缴利税约 991 亿元(峰值年份接近 200 亿元,均为媒体回顾口径);因犯贪污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于 1999 年 1 月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2001 年依法减刑为有期徒刑十七年,2002 年获准保外就医。
  • 说明:褚时健具体涉案金额存在不同说法,本文一律以官方定性(贪污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为准,不列举具体数额;褚时健保外就医后种植冰糖橙(「褚橙」)时约 74 岁(生于 1928 年,另有源作 75 岁,本文取约 74 岁并注明口径差异)。本文强调:褚时健案是特定历史时期、特定个人的违法问题,是个案,不代表玉溪烟草产业、更不代表玉溪这座城市或玉溪人民。

矿冶与钢铁

  • 玉溪市统计公报及报道——大红山铁矿、玉溪矿业、生铁产量约 510.6 万吨;玉昆钢铁、仙福钢铁等民营钢铁企业;玉昆钢铁相关产能升级/搬迁项目投资约 212 亿元(据报道,具体以企业披露为准)。

新能源电池

  • 恩捷股份(002812)公司公告及报道——总部位于云南玉溪、李晓明家族、全球最大湿法锂电池隔膜供应商;玉溪隔膜项目总投资约 45 亿元(一期约 24 亿元、二期约 21 亿元)、规划 16 条产线、总产能约 16 亿平方米量级、一期 2024 年底投产、约 2026 年 3 月八条产线全线贯通;布局硫化物固态电解质(约 1000 吨/年、投资约 25 亿元量级)。
  • 云天化(600096)、亿纬锂能、华友等公司公告及报道——玉溪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四方」主体(恩捷+云天化+亿纬锂能+华友);正极材料约 12 万吨、负极材料约 4 万吨等产能;一二期项目投资约 517 亿元、三期目标「突破 1000 亿元」。
  • 说明:新能源电池千亿集群相关数据多为「规划/承诺」口径,非既成实绩,本文已反复强调并区分「规划」与「现实」;各企业在玉溪的实际落地投资、产能、投产年份需以最新披露为准。特别说明:经核实,华晟新能源(异质结光伏)的基地在宣城/合肥/大理等地、杉杉负极一体化基地在昆明安宁,均不在玉溪,故本文未将其列为玉溪企业。

高原特色农业

  • 玉溪市农业农村部门及报道——通海蔬菜产量约 91.5 万吨量级、出口占云南全省农产品出口三分之一以上;华宁柑橘;抚仙湖流域绿色农业。
  • 权威媒体报道——「褚橙」(褚时健晚年在新平县哀牢山种植的冰糖橙)品牌传奇。

城市底色

  • 公开资料——聂耳(国歌《义勇军进行曲》作曲者)祖籍玉溪、出生于昆明;澄江化石地 2012 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国首个化石类世界自然遗产);抚仙湖(中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之一)。

说明:本文写作数据截至 2026 年 7 月。玉溪工业涉及官方统计公报、政府门户、行业媒体、上市公司公告等多个来源,部分数据(如新能源电池集群规划投资与产能、企业落地进度、褚时健相关历史细节)存在口径差异、属规划性质或需二次核实,本文已在相应处注明,并尽量采用官方口径、并列呈现的方式。凡「规划」「目标」「突破」「力争」等表述均为规划或预期值,非既成实绩。对历史敏感事件的陈述,一律以官方结论和司法裁判为准、客观中立、功过分述、不以偏概全。本文旨在提供一个关于玉溪「一支烟之后的二次创业」的整体分析框架,而非逐一数据的精确断言。

——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