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浙江橡塑业值得研究的,是它的「整链」
橡胶和塑料制品业,听上去是一个笼统的门类,里面其实塞着两种逻辑很不一样的东西:一种是给汽车、工程机械做密封件减震件的橡胶制品,另一种是做包装、日用件、薄膜的塑料制品。多数省份研究这个行业,看的是它在某一个环节有没有龙头,比如有没有一家大的密封件厂,或者一片大的包装基地。
浙江不该这么看。浙江橡塑制品业最特别的地方,不在某一家企业有多大,而在于它把这条产业链的几乎每一环,都长出了一个全国数得上号的集群——原料怎么买卖,有余姚的中国塑料城;制品怎么成型,离不开黄岩的模具;制品本身怎么做,有台州那一大片塑料制品厂;用过的塑料怎么回收再生,有路桥和台州沿海的再生产业;而要往含氟聚合物这种高端材料上走,衢州还有巨化。把这些环节连起来看,浙江拼出的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从原料、模具、制品到再生的完整链。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把浙江橡塑制品业作为区域样本来研究,正是看中这种「整链」的稀缺性。一个省同时在原料集散、模具、制品成型、再生回收这四个环节都站住,是别的省很难复制的格局。本文不替任何投资判断背书,只把这条链上各个环节的真实样貌梳理清楚,并诚实指出它身上「大而散、低而多」的隐忧。
二、余姚中国塑料城:一条链的起点是原料市场
要理解浙江的塑料业,得先看一个市场,而不是一家工厂——余姚的中国塑料城。
它位于宁波余姚北部,起点是一九九三年那条近千米长的「塑料原料街」,一九九五年余姚市政府投资建起了占地百余亩的一期市场,此后逐步扩展成今天这个集塑料原料、塑料制品、塑料机械的加工交易于一体的全国性专业市场。它是中国最大的塑料原料集散地,也是浙江最大的生产资料市场之一。按公开披露的数据,二〇二二年中国塑料城实现市场总交易额七百六十亿元,总交易量六百九十万吨,现有入驻企业三千二百余家,可交易的塑料品种超过两万种。
这个市场的意义,不在于它本身生产多少东西,而在于它是整条链的「价格风向标」与原料入口。塑料制品厂最大的成本是原料,而原料是大宗、波动剧烈的化工品;一个集中、品类齐全、信息透明的原料市场,等于给周边成千上万家制品厂省下了寻源与议价的成本。浙江的塑料制品集群之所以能起得密、铺得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原料入口托底——七成以上的常用原料在本地就能及时拿到。一条产业链从原料这一头就长出全国级的市场,这是浙江与多数「只有制品、没有原料市场」的省份最不一样的地方。
三、黄岩:中国模具之乡,制品成型的那道关
塑料制品要成型,绕不开模具。这道关,在台州黄岩。
黄岩素有「中国模具之乡」之称,模具产业在技术水准、产业规模和市场份额上长期领先全国。按公开报道,黄岩的挤塑模具、吹塑模具、注塑模具分别约占全国市场的八成、七成五和三成,模具生产总量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拥有全国最高的商品化率与数控化率。它是国家火炬计划塑料模具基地,其塑料成型模具产业还获评了国家级的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
这片集群的体量,靠的是「全」与「密」。黄岩集聚了模具、相关配件及配套装备专业企业四千多家,从业人员约十万人,全行业年产值近三百亿元;规上模具企业一度突破百亿元产值,近年模具相关规上企业增至三百多家,总产值约二百五十亿元,其中二十多家入选全国重点骨干模具企业,数量在全国县市区里居首。一个县级区能在模具这种偏上游的工业母机环节聚起这样的密度,本身就为周边的塑料制品厂提供了别处没有的便利——制品厂想换个产品、改个结构,开模这件事在本地就能就近、快速地解决。
模具是橡塑制品成型链条里技术含量最高、也最讲究精度与经验的一环。黄岩能立住,靠的正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工艺与商品化能力,而不是靠便宜。它和余姚的原料市场一前一后,把浙江塑料制品业「原料—模具」这两个上游环节,都钉成了全国级的存在。
四、台州:塑料制品的大海,约占全国日用塑料的六成
有了原料市场,有了模具,制品本身的成型与制造,集中在更大范围的台州。
台州的塑料产业经过三十多年发展,已经形成了一条相当完整的产业链。按公开报道,台州的塑料日用产品约占中国市场六成的份额,全市塑料制品及配件年产量五百多万吨,总产量约占全国塑料制品总产量的近十分之一。这片制品的海,覆盖面极广:小到纽扣、吸管、塑料垃圾桶,大到家电外壳、汽车保险杠,几乎贴满了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台州这条线的底色,与浙江其它强龙头型产业很不一样——它是草根、密集、量大的。早年间台州的塑料生产企业就过万家,居全省首位,至今仍以中小企业为绝对主体。它连着的不是某个单一的大工业客户,而是消费品、家电、日用百货以及电商物流这张大网;电商与流通的扩张,直接撑起了它的塑料日用件与包装需求。正是因为制品厂铺得这么密、这么散,前面那个集中的原料市场和那片就近的模具集群,才显得格外重要——它们是支撑这一大片中小制品厂活下去的两根支柱。
但「多而小」也正是台州这条线的软肋所在。大量企业规模有限、做的是同质化程度很高的通用塑料件,议价能力弱,利润薄,容易陷在价格战里;当行业开始谈减塑、谈环保、谈高质量发展时,这种以量取胜、低门槛的形态首当其冲。
五、再生与高端:路桥的回收,衢州的含氟聚合物
一条完整的塑料链,光有原料、模具、制品还不够,浙江在两端各补上了一块:一端是废塑料的再生回收,另一端是含氟聚合物这样的高端材料。
先看再生这一端,落点在台州路桥与沿海。路桥的新桥镇周边聚集着上百家废塑料相关企业,本地企业把回收来的废旧塑料加工成再生颗粒与粉碎料。在国家全面禁止废塑料进口之后,台州本地有技术、有资本的企业转向集中回收本地与海洋废塑料,倒逼这个行当从过去的「低小散」往集团化、规模化走;台州还首创了「蓝色循环」模式,把海洋废塑料的收集、运输、再生、高值利用串成一条可循环的价值链。这意味着浙江塑料链在「用完之后」这一环上,也长出了自己的产业,而不是把回收这件事甩给链条之外。
再看高端这一端,落点在衢州的巨化。巨化从一家化肥与氯碱企业,转型成了国内氟化工的一体化龙头,坐落在萤石资源富集、氢氟酸产能充裕的衢州高新园区。它的含氟聚合物——聚四氟乙烯、聚偏氟乙烯、氟橡胶等——产能在国内居前列,其中聚四氟乙烯产品的产能位居国内第二。含氟聚合物属于橡塑材料里技术门槛最高、附加值最高的一类,广泛用于电子、新能源、化工防腐等高端场景。巨化的存在,等于把浙江橡塑链的上游,从普通的通用塑料原料一路补到了高端特种高分子材料这一顶端。
这两块一头一尾,让浙江橡塑制品业的链条变得更加完整:从最高端的含氟特种材料,到大宗原料的集散,到模具,到海量制品,再到用完之后的再生回收,几乎没有缺口。
六、隐忧与研究院判断
把这几环收拢,浙江橡胶和塑料制品业呈现出一种少见的「整链」形状:余姚的中国塑料城管原料集散,二〇二二年总交易额七百六十亿元、入驻企业三千二百余家,是全国最大的塑料原料市场;黄岩管模具,挤塑、吹塑、注塑模具分别约占全国八成、七成五与三成,塑料成型模具是国家级特色产业集群;台州管制品成型,塑料日用品约占全国市场六成、年产量五百多万吨约占全国近十分之一;路桥与沿海管再生回收,衢州的巨化则在含氟聚合物上居国内前列。一条从原料、模具、制品到再生的链,环环都有全国级的存在,这是浙江区别于其他省份的根本。
它的隐忧,也恰恰藏在这条链最厚的那一段里。原料、模具、再生这三环都相对集中、相对有壁垒,但占就业与企业数量绝对多数的,是台州那一大片做通用塑料件的中小制品厂——它们多而小、利薄而散,做的是同质化的低门槛产品,在减塑与环保的大趋势下承压最重。一条链的上游和回收端越完整,越反衬出中游制品环节「大而散、低而多」的脆弱:链条不缺环节,缺的是中游这一大片企业从拼数量转向拼品质与合规的能力。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浙江橡塑制品业的看点,不在某一个集群还能再大多少,而在它能不能把「整链」的优势,真正传导到最薄弱的中游去——让集中的原料市场、领先的模具能力、成形的再生体系和高端的含氟材料,去托举那一大片中小制品厂完成从低端通用件向更高品质、更合规产品的换挡。整条链的强,最终要由它最弱的一环来检验。一个把每个环节都做齐了的省份,下一程要回答的,不是还能不能再添一环,而是能不能让最长的那一段,配得上链条其余部分的高度。
为浙江橡塑制品厂做上游供货的销售团队——无论做的是塑料粒子、合成橡胶、配方助剂,还是注塑机、吹膜设备与模具钢,要批量触达浙江的橡胶与塑料制品加工工厂客户,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精准筛选浙江橡胶和塑料制品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销售的客户开发从逐家打听变成按图索骥。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浙江橡胶和塑料制品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余姚市人民政府、浙江在线、央广网浙江频道:中国塑料城的建立沿革、总交易额、交易量、入驻企业数与塑料品种数
- 黄岩新闻网、黄岩区人民政府、新华网:黄岩中国模具之乡的市场份额、企业数量、从业人员、规上模具产值与国家级特色产业集群认定
- 经济观察、东方财富网、上海社科院相关报道:黄岩塑料成型模具产业集群与转型升级
- 中国塑料加工工业协会、知乎专栏及界面新闻:台州塑料日用品全国份额、塑料制品年产量与占全国比重、塑料生产企业数量
- 台州市人民政府、中国循环经济协会:台州路桥废塑料再生产业、蓝色循环模式与高值利用
- 巨化股份年度报告、东方财富研究及行业研究报告:巨化含氟聚合物(聚四氟乙烯等)产能与国内排名、衢州氟硅新材料园区
- 浙江省统计局、浙江省经信厅:浙江橡胶和塑料制品行业销售增长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