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牌之外,还有一片做器材的工厂
谈福建的体育用品,几乎所有人脱口而出的都是安踏、特步、361度、鸿星尔克——晋江陈埭镇方圆几平方公里里跑出来的运动品牌。但这些名字落在大众眼里,多半是穿在脚上的一双鞋、一件运动服,而不是一个制造门类。
「文教、工美、体育和娱乐用品制造业」是国民经济行业分类里一个很长的名字,它装的是体育器材、健身器材、乐器、制笔文具、教学用品、玩具与各类娱乐用品。这些品类与人们熟悉的运动鞋、运动服并不是一回事:鞋服归在纺织服装一侧,而真正落进这个门类的,是球类与护具、跑步机与健身房器械、吉他与提琴、笔与本、积木与拼装玩具这些更杂、更不抢镜的东西。
福建恰恰是一个容易被「品牌」遮住「制造」的地方。运动品牌的光芒太亮,以至于品牌身后那一整片做器材、乐器、玩具的工厂,长期没被单独看一眼。这篇研究想把镜头从品牌挪开,对准这片真正属于文教体育娱乐用品门类的产能——它在福建有几块成色不低的集群,却很少被认真讲过。需要先说清的是,安溪藤铁、莆田工艺美术与油画、厦门眼镜这几块工美侧的牌,已在另一篇福建研究里展开,本文不再重复,只聚焦体育器材、乐器与玩具这一侧。
二、晋江:从一双鞋长出来的国家级体育产业基地
要讲福建的体育用品制造,绕不开晋江,但角度要换一换。
晋江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中国鞋都」,运动鞋产量占到全国相当大的比重。但比鞋更值得记的,是它的产业地位:二〇〇七年,晋江成为全国第三个国家体育产业基地,是其中唯一的县级市。到近年,晋江的体育产业产值已超过两千五百亿元,孕育出安踏、特步、三六一度、舒华等一批体育企业。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条从原料、鞋材、面料到成品、再到品牌与赛事赞助的完整链条。
把视角从「鞋」放宽到「体育用品制造」,晋江的厚度就更清楚了。据福建省统计部门披露,二〇二三年福建全省体育产业总产出约六千零八亿元,约占全省地区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四点一四——体育早已不只是几家上市公司的财报,而是一个成规模的省级产业。晋江正是这个盘子里最密集的一块:上下游企业数以万计,运动品牌之外,还密布着做鞋材、运动护具、运动配件与各类体育用品的中小工厂。它们大多不直接面对消费者,却是品牌得以高效运转的配套底盘。
研究院之所以从晋江切入,正是因为它示范了一种典型路径:一个县域先靠单一品类(运动鞋)做出规模,再把规模沉淀成完整的产业配套,最后长出品牌与产业基地的身份。福建体育用品制造的成色,很大一部分就压在晋江这条链上。
三、健身器材:藏在体育大盘里的一块硬制造
如果说运动鞋是晋江体育产业的面子,那么健身器材就是它更硬核的里子之一。
这一块的代表是舒华体育。据公开企业资料,这家企业一九九六年创立于晋江,主营室内外健身器材,二〇二〇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是国内领先的健身器材供应商之一,并曾担任多届国家级与国际级赛事的官方健身器材供应商。它在福建晋江、泉州台商投资区等地设有生产基地,业务覆盖海外多个国家和地区。
健身器材是文教体育娱乐用品门类里典型的「硬制造」:跑步机、力量器械、商用健身房设备,涉及钢材成型、电机与控制系统、表面处理与装配,技术与资金门槛都比一般体育小商品高出一截。它不像运动鞋那样人人皆知,却是福建体育产业从「轻」走向「重」的一个标志——一个原本以制鞋闻名的县域,能跑出一家上市的健身器材企业,说明这片产能里不只有缝纫与裁断,也有金属加工与机电装配的硬实力。
这块硬制造与晋江的运动品牌共享着同一片产业土壤:同样的供应链、同样的产业政策、同样一批懂体育用品的人才与渠道。它的存在,让福建体育用品制造的版图不至于只剩「鞋服」一个标签。
四、漳州:年产百万把吉他的乐器小城
把镜头从泉州移到漳州,福建文教体育娱乐用品门类里另一块辨识度很高的集群浮出水面——乐器,尤其是吉他。
据中国乐器行业与地方媒体的公开报道,漳州芗城是全国第三大吉他生产基地,乐器产业主要集中在芗城金峰开发区一带。当地经过三十余年发展,已聚起乐器相关企业四十多家,其中吉他生产企业十余家、乐器配件企业若干,规模以上企业数家,年产值约十五亿元,年产吉他约百万把以上,产品远销欧美、澳洲、东南亚等地。这门生意的种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依托对台地缘优势、引进台资吉他企业种下的,如今已长成一条从木材、配件到成品、再到外贸出口的完整链条。
乐器是一门被严重低估的精密轻工。一把像样的吉他,从木材选料、烘干、定型,到面板拼接、油漆喷涂,再到调音与品控,工序繁复、对手艺与一致性要求很高,远不是「组装」二字能概括。漳州这批以民谣琴、古典琴与电吉他为主的企业,靠的正是几十年磨出来的工艺与对欧美中高端市场的熟悉。从全省看,据福建省商务部门披露,二〇二四年福建乐器出口约十一点六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三点七,创出口值历史新高,民营企业是出口主力——漳州正是这条出口曲线里最重的一个音符。
五、玩具与文化用品:一条藏在出口数据里的腹地
体育与乐器之外,文教体育娱乐用品门类里还有一大块更分散、却同样可观的产能:玩具与各类文化用品。
这块的体量,藏在福建的文化产品出口数据里。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披露,二〇二四年上半年,福建文化产品出口约两千零七十五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七点一,居全国第五;其中雕塑类产品约六百二十亿元、玩具约四百八十亿元,均保持两位数增长。另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披露,二〇二四年前四个月,福建玩具出口约三十七亿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二点三。一个常被贴上「鞋服省」标签的地方,在文化用品出口上能稳居全国前列,说明它的轻工产能远不止鞋服一项。
这片腹地的特点是杂而分散:玩具有塑胶玩具、毛绒玩具、益智拼装;文化用品有制笔文具、教学用品、节庆与娱乐用品。它们大多由中小工厂承接,单价低、批量大、对外贸渠道高度依赖,很难凑出一个响亮的产业标签,却实实在在地撑起了福建文化产品出口的大盘。研究这片产能,不能只盯着几家明星企业,而要看到它由成千上万家小工厂铺成的真实底色——这也正是这个门类「兜底」属性的体现。
六、上下游:几套并不通用的采购体系
文教体育娱乐用品门类的「杂」,决定了它的上游采购也分成几套彼此不太通用的体系:
- 金属与机电件:健身器材的钢材、电机、控制系统与表面处理,是这块硬制造最大的采购方,对材质与精度要求高
- 木材与乐器材料:漳州吉他对各类木材、面板坯料、琴弦与五金配件的采购持续而专业,对材质与一致性挑剔
- 塑胶、电子与面料:玩具与娱乐用品对塑胶粒子、小型电子模组、毛绒面料与填充物的需求量大而碎
- 纸张与书写材料:制笔文具与教学用品带动笔芯、墨水、纸张与各类书写耗材的稳定外采
- 包装材料:器材、乐器、玩具多属易损或需展示的商品,对纸盒、缓冲与展示包装的需求量大
- 专用装备:从金属成型、注塑、喷涂到雕刻、调音与打磨,门类内的生产装备横跨多种工艺
这几类需求分别对应着晋江的体育与健身器材厂、漳州的乐器厂、以及散落各地的玩具与文具工厂,彼此几乎不重叠。一个上游销售若只用「运动鞋」一种眼光去看福建,很容易错过器材、乐器与玩具这几块同样有分量的客户群。为这些福建体育器材、健身器材、乐器与玩具厂商做上游供货的销售团队,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福建·文教体育娱乐用品制造业的地区与行业双维度筛选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散落在晋江、漳州几地、跨器材、乐器与玩具几类的逐家打听,变成有针对性的精准开发。
七、研究院的一点看法
把这几块拼起来,福建文教体育娱乐用品制造业呈现的,是一个被品牌光环长期遮住的制造门类的真实样貌:晋江用一双鞋撑起了全国第三个国家级体育产业基地,并在其中长出了健身器材这样的硬制造;漳州用三十余年时间,把一座闽南小城做成了年产百万把吉他的乐器集群;玩具与文化用品则以分散的中小工厂,托起了福建稳居全国前列的文化产品出口。
这片产能未来的变量,分布在各块各自的命题里。晋江的体育用品要看能否从「为本土品牌配套」与「替海外做代工」,进一步往自主品牌与高附加值的器材、装备方向走;漳州的吉他要看能否从外贸代工沉淀出自己的乐器品牌与设计能力,而不只是替欧美市场做琴;玩具与文化用品这块最分散的腹地,则要面对单价低、同质化重、过度依赖外贸渠道的老问题。三者面对的,其实是同一道贯穿福建轻工的题——如何从「替别人做」爬升到「为自己做」。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更愿意这样收尾:福建这个门类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是把它等同于几个穿在脚上的运动品牌。真把它拆开看,会发现它是器材、乐器、玩具几块互不相干、各有脾气的制造集群拼起来的——有硬如健身器材的金属机电,有精如吉他的手工木作,也有杂如玩具的塑胶轻工。对上游供应商而言,看懂福建文教体育娱乐用品制造业的第一步,是承认品牌不等于制造、鞋不等于器材,唯有分门别类地去对接,才接得住这片被低估的产能里真正有价值的那几块。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福建文教体育娱乐用品制造业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国家体育总局:晋江国家体育产业基地建设情况(晋江2007年成为全国第三个国家体育产业基地、唯一县级市、体育产业产值超2500亿元、孕育安踏特步361度舒华等企业)
- 福建省统计局:2023年福建省体育产业总产出约6008亿元、约占全省GDP百分之4.14
- 舒华体育相关公开企业资料:1996年创立于晋江、2020年上交所上市、健身器材供应商、多届国家级与国际级赛事官方健身器材供应商、晋江与泉州台商投资区生产基地
- 中国乐器协会与地方媒体公开报道:漳州芗城为全国第三大吉他生产基地、芗城金峰开发区聚集乐器企业40多家、年产值约15亿元、年产吉他约百万把以上、远销欧美澳洲东南亚
- 福建省商务厅:2024年福建乐器出口约11.6亿元、同比增长33.7%、创历史新高、民营企业为出口主力
- 福建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2024年上半年福建文化产品出口约2075亿元、同比增长27.1%、居全国第五、雕塑类约620亿元、玩具约480亿元
- 福建省人民政府门户网站:2024年前4个月福建玩具出口约37.1亿元、同比增长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