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从两座工矿城市看这件事

研究甘肃的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绕不开一个常识:这个行业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一定先有「废」,才谈得上「利用」。

而甘肃最大的「废」,集中在两座因矿而兴的城市——金昌和白银。它们一个是全国最大的镍钴生产基地,一个是曾经的「铜城」、共和国有色金属工业的功勋地。几十年的采选与冶炼,给两座城市留下了体量惊人的工业固体废物:尾矿、冶炼弃渣、冶炼烟灰、炉渣、铁渣,堆在戈壁与黄河岸边。长期以来,这些堆存物是环境的包袱;而当其中残留的镍、铜、锌、铅、银乃至贵金属被重新看见,包袱就开始变成资源。

把废弃资源综合利用单独拎出来看,甘肃恰好提供了一个清楚的样本:它的产业逻辑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就地取材」——废从冶炼来,再生的金属又回到有色金属的链条里去。这也是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选择从金昌、白银这两座城市切入,来观察甘肃这一行业的原因。

需要先把话说在前面:废弃资源综合利用涉及大量中小回收、拆解与再生企业,绝大多数经营数据并不公开;本文只就金昌、白银两地公开信息能确证的部分展开,对查不到、不确定的企业与数字,宁可留白,也不替它补全。

二、金昌:两亿吨固废拆成的八条链

甘肃这个行业最完整的样本,在金昌。

金昌因镍而立,是全国最大的镍钴生产基地,也是铂族贵金属的重要提炼地。镍钴铜的采选冶炼是它的立市产业,副产品则是规模惊人的固废:据公开报道,全市工业固废堆存量超过两亿吨,种类多达七十余种,涵盖尾矿、冶炼弃渣、冶炼烟灰、粉煤灰、炉渣、铁渣等。这样一份「家底」,决定了金昌的综合利用不会停留在零敲碎打,而是被迫做成体系。

金昌的做法,是按废物种类把综合利用拆成八条细分产业链——尾矿、冶炼渣、磷石膏、粉煤灰及脱硫石膏、电石渣、二次资源、农业固废,以及生产生活垃圾。每一条链上都有相应的处理产能:公开报道提到的铜渣再选约一百一十万吨、尾矿处理约二十五万吨、冶炼渣处理约九十万吨、磷石膏处理约三十万吨。链条由龙头牵引,金川集团铜贵股份等企业被列为链主,二十余家规模以上企业在其周边协同配套。

这套打法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了名字。金昌的循环经济实践被国家发展改革委列为全国区域循环经济的典型案例之一,外界称之为「金昌模式」,其要点是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共生发展、园区承载集聚与机制创新。从结果看,金昌的资源综合利用产业近几年增长很快:据公开报道,相关产业近四年的年均增速接近百分之三十八,是带动全市工业产值从二〇二〇年的数百亿元跃升至二〇二四年近两千亿元的重要一极。

把这一段读完,金昌的逻辑其实很朴素:因为废得多、废得集中,所以不得不、也才有条件把综合利用做成产业。它的优势不在「捡漏」,而在「成链」。

三、白银:资源枯竭城市攒出的「城市矿山」

如果说金昌是「家底厚而被迫成链」,那么白银则是另一种处境——家底快用尽了,得靠再生重新攒。

白银曾是因铜而兴的「铜城」,是共和国有色金属工业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后来被列为国家资源枯竭型城市。矿采到后期,城市转型的出路之一,就是回过头去「吃」自己几十年堆下的冶炼渣,以及社会上回收来的废旧金属、废旧电池——这些富含有色金属与有价元素的废物,被形象地称作「城市矿山」。

白银华鑫九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是这条路上的一个代表。这家二〇二一年招商引资落地的企业,总投资约六点六亿元,设计年处理有色金属废渣约八十万吨,从冶炼渣里回收铁、锌、银等有价元素,产出次氧化锌、铁银精矿、脱硫石膏等产品,并在二〇二三年入选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布的全国百家产业集群相关名单。另一家以处理冶炼渣为主的企业——由北京一家环境技术公司布局的京源高能,主打从有色金属冶炼渣中再生电解铅,据公开报道其电解铅年产能约两万吨,产值在二〇二二年到二〇二四年间从约七亿元增长到约二十四亿元。

白银的再生版图不止于此。当地还在推进若干新的固废资源化项目:一家企业投资约一点六亿元,年处理含金属废旧催化剂约两万吨,回收其中的贵金属;另一家投资约六亿元,从固废中提取碳酸锂,规划年产能约五千五百吨。整体上,据公开报道,白银已建成投运的工业资源综合利用项目数十项,累计完成投资约七十五亿元,并建成多家国家级绿色工厂。

白银的样本意义在于:它把「转型」具体化成了一门生意——不是抽象地喊口号,而是把冶炼渣、废催化剂、废旧电池里的金属一克一克抠出来,重新卖回工业体系。

四、再生有色金属与拆解:链条的两个真实环节

沿着金昌、白银的脉络往外延伸,甘肃这个行业里还有两个真实但更分散的环节,值得据实记一笔。

一个是再生有色金属。无论是金昌的冶炼渣再选,还是白银的电解铅、次氧化锌,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有色金属从废里二次提取出来,重新进入铜、铅、锌的供应链。这一环与甘肃原生的有色金属产业天然咬合,再生金属不必远运,就近补进本地冶炼与加工,这是甘肃做再生有色金属相对踏实的底气所在。

另一个是报废机动车与废旧电器的拆解回收。这一环更贴近消费端,分布在以兰州为中心的城市周边。按现行管理要求,从事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需取得商务主管部门核发的相应资格,行业有明确的准入门槛。但这一环节的企业以中小规模为主,单家的处理量、营收等数据公开极为有限,本文不就具体体量妄下结论,只确认它作为产业链下游回收端真实存在。

为这些再生金属企业、固废综合利用厂与拆解回收企业做上游供货的设备与材料销售团队,可以通过天下工厂按地区与行业两个维度,筛选甘肃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的工厂名录与决策人联系方式,把上游客户的开发,从凭经验逐家打听,变成按地图、按行业地有据可循。

五、研究院判断:把包袱算成资产,是一道还没做完的题

把金昌与白银两条线索收拢,甘肃的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呈现出一种鲜明的「工矿城市底色」:它的原料不是凭空采来的,而是几十年有色金属工业留下的固废与城市废旧物;它的出路,是把曾经的环境包袱,重新算进资产负债表的资产一栏。

这条路的底气和局限同样清楚。底气在于,金昌两亿吨的固废堆存、白银几十年的冶炼家底,本身就是别处不具备的「矿」,再生金属又能就近回流本地有色产业,链条是闭合的;局限在于,固废综合利用是个对工艺、能耗与价格高度敏感的生意——金属价格一波动,再生的利润空间就跟着收窄,许多项目的盈利能力仍要靠规模与技术持续摊薄成本。

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的看法是:甘肃这个行业最难的部分,不在「有没有废」,而在「能不能稳定地把废变成钱」。金昌已经证明了「成链」可以把分散的固废做成产业,白银也证明了资源枯竭的城市可以靠再生重新立足;但两亿吨的堆存物要真正「吃干榨尽」,靠的不是一两个明星项目,而是工艺一代代迭代、价格周期一轮轮熬过去之后,整条链条仍能算得过账。包袱变资产,开头已经写好,结尾还得用接下来的许多年慢慢兑现。

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甘肃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及相关上游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中国新闻网:甘肃金昌「吃干榨尽」工业固废、建「无废城市」(固废堆存量、七十余种固废、八条产业链、各环节处理产能、产值数据)
  • 中国有色网、中国有色金属报:金昌循环经济与「金昌模式」(国家发展改革委区域循环经济典型案例)
  • 经济日报、新华网:金昌循环经济与工业产值(镍钴基地定位、资源综合利用产业增速)
  • 白银市人民政府网:白银「城市矿山」固废再利用项目(华鑫九和投资与处理规模、宏鑫贵源含金属废旧催化剂项目、微达利碳酸锂项目)
  • 澎湃新闻:白银市打造废副资源综合利用特色产业集群(项目数量与累计投资、绿色工厂、华鑫九和回收元素)
  • 北极星电力新闻网、相关公开报道:白银再生有色金属与电解铅产能、产值变化
  • 共产党员网:甘肃白银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铜城历史与转型背景)
  • 中国商务主管部门公开资料: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资格管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