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四川值得专项研究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中国汽车制造业的重心在长三角、珠三角或东北老工业区。四川能在全国版图上占有一席之地,原因并不简单。
一方面,成都龙泉驿区自2000年代起持续集聚整车产能,先后引进一汽-大众、一汽丰田、沃尔沃、神龙、吉利、领克等多个品牌,形成西南地区乘用车产能最集中的单一区域,逐渐成为全国汽车产业格局中不可忽视的西部节点。另一方面,四川的锂矿资源储量约占全国半数以上,绿电比例达80%,使其在动力电池全产业链落地方面拥有先天优势,叠加宜宾、遂宁等城市的电池产业集聚,四川正逐步从"整车代工基地"向"新能源汽车完整产业链"演变。
2024年,四川汽车制造业产值增长9.5%,全产业链产值突破3500亿元,整车产量约89万辆,其中新能源整车产量约13.4万辆(来源:四川省统计局2024年工业数据解读)。这一规模在西部省份中居首位,在全国属中等体量,但增长结构正在深刻改变。
二、集群地理:三城分工,一主两翼
四川汽车产业的地理格局相对清晰:成都为绝对主体,宜宾和南充构成功能各异的两翼,其余城市多以细分零部件配套为主。
成都龙泉驿:西南最大乘用车基地
龙泉驿区是四川汽车产业最密集的区域。2024年,龙泉驿区整车产量约73.3万辆,前三季度新能源整车产量约16.54万辆,同比增长近250%(来源:四川在线,成都经开区产业数据)。目前区内整车制造企业约10家,一汽-大众成都分公司累计产量历史上早已突破600万辆;一汽丰田、沃尔沃成都基地均持续运营;神龙汽车保留成都工厂(年产能36万辆)并转型导入东风新能源车型;领克成都基地已投产;吉利汽车也在区内有产能布局。同时,西门子、博世等300余家关键零部件企业围绕整车厂配套落地。
龙泉驿的特殊之处在于多品牌共存——既有德系(一汽-大众)、日系(一汽丰田)、欧洲豪华品牌(沃尔沃),又有法系合资(神龙),再加近年来领克、吉利等自主品牌的增量,形成多路线并行的产业生态。
宜宾:新能源与商用车双赛道
宜宾在乘用车领域以凯翼汽车为代表。凯翼原为奇瑞旗下品牌,2017年整体迁入宜宾后建立智慧工厂,设计年产能25万辆,现持有轿车、SUV、MPV传统及新能源双资质。2024年因市场竞争加剧,凯翼挂牌销量约2.92万辆,整体产能利用率偏低,但工厂本身已成为四川新能源乘用车制造能力的重要载体(来源:四川在线,凯翼汽车宜宾工厂报道)。
在商用车与重卡领域,宜宾引进了吉利旗下的新能源智慧重卡生产项目,定位中远途纯电及醇氢重卡,配合宜宾"动力电池之都"的资源优势,形成整车、电池、充换电站相互呼应的局部产业闭环。宜宾还引进7家动力电池配套企业,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建设在持续加速(来源:宜宾市人民政府,2024年11月产业集群公告)。
南充:新能源商用车单点突破
南充的汽车产业高度聚焦于一个主体——吉利旗下的远程新能源商用车(原以沃尔沃商用车南充基地为前身,经整合后由吉利主导运营)。基地一期2017年建成,二期2021年投产,可生产纯电动、增程式、甲醇、氢燃料等多动力形式商用车,是国内少有的全新能源路线商用车基地。2023年1至9月,远程新能源商用车产销规模约占全国的16%(来源:四川在线,南充汽车汽配产业调研行报道)。同年,南充基地首批纯电整车批量出口东南亚,开启外销通道。
其余城市:配套与资源两类角色
绵阳以新晨动力为代表,长期为华晨宝马配套发动机,形成一定规模的精密发动机制造能力,但主机厂依赖单一,转型压力相对较大。德阳东方电气涉及汽车电气与氢能装备配套,属于特种零部件方向。遂宁因锂矿及锂盐资源,集聚正极材料与电池材料企业,成为宜宾、成都两地动力电池厂的上游材料节点。攀枝花凭借钒钛资源,生产少量汽车结构用钢及钛合金零部件。
资阳曾引进韩国现代,成立四川现代合资公司主攻商用车。近年来,四川现代已完成股权变更,现代汽车集团成为唯一股东,产能集中在资阳,代表车型转型为纯电动轻卡,但整体规模偏小,在四川汽车产业格局中属于边缘位置。
三、龙头格局:合资撑量、自主补缺
从整车端看,四川的产量主体仍由合资品牌承担。一汽-大众成都分公司长期是龙泉驿产量的最大贡献者,以SUV和轿车为主;一汽丰田持续投产,产品线覆盖凯美瑞、RAV4等主流车型;沃尔沃成都工厂面向全球出口,定位高端。这三家合资企业支撑了四川乘用车的基本盘。
自主品牌方面,领克借助吉利体系在龙泉驿落地,产品向中高端市场延伸;凯翼则深陷销量困境,在宜宾基地的实际产能利用率有待提升;南充远程商用车是目前四川自主品牌商用车领域表现最为稳健的一极。
神龙汽车(东风-标致-雪铁龙合资)的状况是全产业面临挑战的缩影。武汉、襄阳工厂相继出售后,神龙已集中资源在成都工厂进行新能源转型,2024年累计销量约6.8万辆,同比下滑约15%,转型效果仍待观察(来源:36氪,澎湃新闻,神龙汽车现状报道)。
四、产业链:整车之外的支撑体系
四川汽车产业的上游配套形成了若干有代表性的集群。
冲压、焊接、涂装等传统零部件主要集中在龙泉驿及周边,随整车厂而落地,以德资(博世)、日资(爱信)配套商为主,本土零部件企业相对规模较小。精密铸造、热处理等领域在绵阳有一定积累,依托新晨动力等发动机企业形成小型配套圈。
动力电池及材料是四川近年最具增长性的上游环节。宜宾已集聚宁德时代宜宾基地等头部企业,产能持续扩张;遂宁的锂电正极材料(磷酸铁锂、三元材料)为省内外电池厂供货。2024年四川锂离子电池产量同比增长42%,动力电池产量超165.8GWh,约占全国的五分之一(来源:四川省统计局2024年工业数据)。
整车出口方面,四川借助成都铁路口岸和中欧班列,成为西部整车出口的重要通道。沃尔沃成都工厂的出口车型经中欧班列出发,南充商用车已开拓东南亚市场,这一物流优势在沿海工厂中并不多见。
五、挑战与转型压力
四川汽车工业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并不轻松。
合资依赖与新能源错位。龙泉驿的产量优势绝大部分来自合资传统燃油车,而消费者需求正快速向新能源切换。2024年全省新能源整车产量约13.4万辆,在89万辆总产量中占比约15%,低于全国新能源渗透率均值,产能结构调整仍需时间。
龙头企业单一性风险。龙泉驿几家主力合资厂一旦销量下滑(神龙的轨迹已是前车之鉴),地区产值会出现明显波动。南充高度依赖远程一家商用车企业,抗风险能力相对脆弱。
自主品牌量级有限。四川本土孵化的整车自主品牌尚未出现全国规模级玩家,凯翼持续低于产能利用率,领克依赖吉利体系输血,真正具备独立竞争力的本地整车品牌仍是空白。
另一面,四川的锂资源、绿电和交通枢纽条件,是其他制造省份难以复制的结构优势。动力电池产业已先行一步,如何将电池优势转化为新能源整车的规模产能,是未来数年四川汽车工业最核心的产业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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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
- 天下工厂(四川汽车及汽车部件工厂名录与产业数据)
- 四川省统计局,2024年全省经济形势新闻发布稿(2025年1月)
- 四川省统计局,四川省总经济师张利利解读2024年全省工业数据(2025年1月)
- 四川在线,成都经开区(龙泉驿区)2024年整车产量报道
- 四川在线,高质量发展调研行·南充汽车汽配产业报道(2023年10月)
- 四川在线,万千气象看四川·宜宾凯翼汽车工厂报道(2024年2月)
- 宜宾市人民政府,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建设动态(2024年11月)
- 36氪,澎湃新闻,神龙汽车现状与转型报道(2023—20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