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2026：中美元首互访的礼遇与国力变迁

引言：2026年9月23日，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当地时间2026年9月23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乘专机抵达华盛顿郊外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应美国总统特朗普邀请开始对美国的国事访问。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娅来到停机坪上迎接。按照新华社通稿的记述，美国儿童向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献上鲜花，礼兵分列红毯两侧，军乐团奏响中美两国国歌，现场鸣放21响礼炮，战机飞越致敬。特朗普对到访的客人说，这是一次举世瞩目的访问，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这一幕放在美国的礼宾传统里，分量很重。中国首任驻美大使柴泽民回忆1979年邓小平访美时说过，通常情况下，“即使是外国元首对美国作正式访问，美方也只由高级礼宾官员到机场迎接”。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上一次美国总统到这座基地迎接来访的外国领导人，是1962年肯尼迪迎接英国首相麦克米伦（教宗访美不在此列：2008年和2015年，美国总统曾在这里迎接教宗本笃十六世和方济各）。

此后两天的安排同样密集。9月24日上午，特朗普夫妇在白宫下车处迎接习近平夫妇，两国元首在白宫中厅致辞，随后前往玫瑰园检阅仪仗队，战机飞越白宫致敬。据BBC报道，手持中美两国国旗的美军仪仗兵站在西翼柱廊和椭圆形办公室的屋顶上，BBC记者称军人在椭圆形办公室上方立正肃立“极不寻常”，并评论这次欢迎的排场“远远超过”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其他来访国家元首所受的接待。当晚的国宴在白宫东厅举行。据白宫公布的资料，开席祝酒用的是加利福尼亚州Schramsberg酒庄的起泡酒，用意是致敬1972年尼克松总统与周恩来总理在北京那一次“和平祝酒”，白宫说明当年那次宴会上所用的正是同一款美国起泡酒。9月25日上午，两国元首夫妇在白宫红厅茶叙，然后一同前往美国国家档案馆，观看与美国建国250周年和中美交往历史相关的档案文献。当天下午习近平离开华盛顿时，机场再次鸣放21响礼炮。

外交通稿的措辞是克制的。中方通稿对此次接待的描述，停留在“热情迎接”“隆重仪式”“热情款待”等词语上；对两国关系的定性，是“中美两国元首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实现互访，在中美关系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本文沿用这种分寸：接待有多高，用事实去写；外界如何评价，注明出处。

把时间拨回五十四年前。1972年2月21日上午11时30分，美国总统尼克松的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在舷梯下等候的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同去机场的还有叶剑英、李先念、郭沫若、姬鹏飞等人。机场悬挂中美两国国旗，军乐队奏两国国歌，尼克松检阅了三军仪仗队。当时中方接待来访外国元首一律不鸣礼炮；按照周恩来定下的“不冷不热”接待方针，这次也没有组织群众夹道欢迎。当时两国尚未建交，彼此没有大使，也没有联络处，这是二十多年隔绝之后，美国总统第一次踏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

从北京机场到安德鲁斯基地，中间隔着五十四年、二十次左右的元首访问和数十次元首会晤。外交礼宾有自己的语法：谁去机场，礼炮几响，欢迎仪式放在哪里，国宴请了谁、用什么酒、奏什么曲子，每一处都经过双方礼宾部门的反复商定。这些安排既是对客人的尊重，也是主人对双边关系分量的公开表态。本文的一个基本观察是：两国元首每一次互访的接待安排，都对应着当时两国关系的状态与相互需要。礼遇是一把刻度尺，刻度的变化，记录的是相互需要的广度与深度，其背后是两国国力格局的演变。

需要说明两点。第一，中美两国的礼宾语法并不相同。中国国家元首按惯例不到机场迎送外宾，美国总统也极少这样做，比较只能在各自的传统内部进行：在北京，看的是欢迎仪式放在哪里、元首之间有多少非正式相处的时间、安排了哪些特殊场所；在华盛顿，看的是谁去安德鲁斯、礼炮是19响还是21响、有没有国宴。第二，国力是背景，不是刻度本身。上世纪80年代担任外交部礼宾司司长的唐龙彬谈礼宾改革时说过：“接待的人多，并不能体现国家实力的强大。”五十四年里，中国从一个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按现价美元计不到美国3%、按购买力折算约为美国6%的国家，成长为经济总量按现价美元居世界第二、按购买力平价居世界第一的经济体，也是制造业第一大国和货物贸易第一大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水平升到美国的三分之一左右；美国在这段时间里也经历了自身的增长与变化，依然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和科技、金融强国。国力格局的变化，让两国之间的相互需要从战略层面扩展到经济、科技、全球治理和人员往来的各个方面；礼遇的变化，是这种相互需要在外交场合的体现，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单独决定它。

本文按时间顺序梳理从1971年乒乓外交到2026年两次国事访问的元首往来，再用一章分项对照五个年份的两国国力数据，一章梳理两国关系定位表述的变迁，一章写五十四年里在中美往来中留下足迹的中国人。关于两国制造业的相互嵌入，以及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过程，研究院同期另有专文详述，本文不再展开。

1971—1972：乒乓球、密使与北京机场的握手

1971年4月：一辆大巴车和一支乒乓球队

中美之间的第一次公开接触，发生在体育场边。1971年4月，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日本名古屋举行。据中国乒乓球协会整理的大事记，4月4日，美国运动员科恩无意间登上了接送中国队的大客车，中国选手庄则栋同他友好交流，下车前送给他一面杭州织锦。两国运动员的这次接触引起了媒体关注。4月6日，中国乒乓球协会向美国乒乓球队发出访华邀请；4月10日，美国代表团和部分美国记者抵达北京；4月13日，两国运动员在首都体育馆进行友谊比赛。4月14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会见美国乒乓球代表团全体成员，对他们说：“你们这次应邀来访，打开了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大门。”这一年秋天，五星红旗第一次在联合国总部升起。

五十五年后，2026年5月14日，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欢迎特朗普的宴会上回顾这段往事，说“55年前，中美开展‘乒乓外交’，推开了中美冰封20多年的大门，成为当代国际关系史上的重大事件”。

乒乓外交之所以能够发生，是因为两国在更大的格局里都有调整关系的需要。美国当时深陷越南战争，希望借助对华关系改善自身的战略处境；中国面临北方的安全压力，也希望打开对外交往的局面。这种相互需要，是此后一系列安排的起点。

1971年7月：基辛格的秘密访问

1971年7月9日，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以极为秘密的方式抵达北京，同周恩来等进行会谈，毛泽东没有接见他。双方约定同时发表公告，宣布尼克松将应邀访华。这次访问在礼宾上几乎没有任何形式，却确定了七个月后那次访问的基本安排。

1972年2月：“改变世界的一周”

1972年2月21日上午9时，尼克松的专机先抵达上海，外交部长乔冠华等专程在上海迎接；11时30分，专机降落北京。为了让尼克松与周恩来单独握手的画面留在镜头里，美方特意安排随行人员暂缓下机。据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整理的史料，周恩来对尼克松说：“总统先生，你把手伸过了世界最辽阔的海洋来和我握手。”尼克松回答：“我感到很荣幸，终于来到了你们伟大的国家。”尼克松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两人的手相握时，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这次接待的规格，是由周恩来亲自确定的。前外交部礼宾司司长鲁培新回忆，周恩来为接待定下的方针是“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待之有礼，不强加于人”。悬挂国旗、奏国歌、检阅仪仗队这些国家元首级的礼节都做了，但没有组织群众欢迎。当时西方媒体对中方接待的评价是“得体而不热烈”（correct, not warm）。在宴会碰杯时，周恩来特意把自己的杯沿与尼克松的杯沿持平，这个细节也被礼宾人员记了下来。

客人刚用过午饭，毛泽东就决定马上会见尼克松。当天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的书房会见了尼克松，会见原定15分钟左右，实际谈了约70分钟。

当晚，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欢迎宴会，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为客人演奏了美国乐曲。周恩来在祝酒时说：“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我们两国人民一向是友好的。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两国人民之间的来往中断了20多年。现在，经过中美双方的共同努力，友好来往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尼克松在答谢时说，他从未在异国听到把美国音乐演奏得这么好的乐队。他接过周恩来的话头说：正如总理所说，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如果两国人民成为敌人，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个世界前途就是黑暗的。尼克松还引用了毛泽东的词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并把这次会谈比作一次“一起开始的长征”，“不是步调一致，而是沿着不同的道路走向同一个目标”。

此后几天，尼克松一行访问了杭州和上海。据新华社报道，他赠送给中国人民的国礼中有4株红杉和巨杉树苗，其中一株种在了杭州植物园。中方回赠的是一对大熊猫“玲玲”和“兴兴”，当年4月它们抵达华盛顿国家动物园时，约8,000名美国民众冒雨迎接。2月27日晚，尼克松在上海的宴会上说：“这是改变世界的一周。”

《上海公报》：分歧与共同点分别写明

1972年2月28日，双方在上海发表《中美联合公报》。这份公报的写法在外交史上并不多见：双方把各自的立场分别陈述，分歧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再写共同点。中国方面在公报中声明：“中国决不做超级大国，并且反对任何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双方共同声明：“中美两国的社会制度和对外政策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是，双方同意，各国不论社会制度如何，都应根据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侵犯别国、不干涉别国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的原则来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双方还同意，“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在亚洲—太平洋地区谋求霸权”。

在台湾问题上，中国方面重申：台湾问题是阻碍中美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关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美国方面声明：“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这是此后五十多年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之一。

1972年4月：第一个访问美国的中国团体

尼克松访华两个月后，1972年4月，庄则栋等人率领的中国乒乓球代表团从加拿大抵达美国底特律，回访美国。据中共党史网刊载的史料，这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个访问美国的中国团体。代表团在美国待了18天，走访7座城市。在底特律，一家汽车厂的工人利用午休时间观看中国队的表演，据运动员张燮林回忆，球台就放在车间里，周围站满了工人，车间里挂着用中文书写的欢迎横幅。4月18日下午，尼克松在白宫玫瑰园会见了中国乒乓球代表团。五十四年后，习近平在同一座花园检阅了美国各军种仪仗队。

1972年的读数

尼克松到访时，两国的经济体量相差悬殊。按世界银行以现价美元计算的数据，1972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约1,139亿美元，为美国的8.9%；人均132美元，为美国的2.2%。按麦迪逊项目数据库以购买力折算的长期估算（2011年国际元），中国经济总量约1.23万亿国际元，为美国的23.1%；人均约1,431国际元，为美国的5.6%。两种口径的差距，来自当时人民币官方汇率与国内实际价格水平之间的偏离，现价美元会低估中国的实物产出；但无论用哪一种口径，中国的人均水平都不到美国的十分之一。两国之间的直接贸易刚刚恢复，当年的双边贸易额只有1,288万美元。

这一年，中方给予美国总统的是总理到机场迎接、最高领导人当天会见、总理设宴款待的礼遇，同时守住“不卑不亢”的分寸。双方都清楚彼此需要对方，但这种需要主要是战略层面的，经济上的联系几乎还是一张白纸。

1973—1979：联络处、建交公报与白宫南草坪的19响礼炮

1973年：“联络处比大使馆还大使馆”

尼克松访华一年后，1973年2月，基辛格第五次访华。双方商定在对方首都互设联络处：它不作为正式的外交机构，但享有外交待遇，可以做正式外交机构能做的一切事情。3月30日，中国政府任命驻法国大使黄镇为驻美联络处主任、外交部礼宾司司长韩叙为副主任；美方任命曾出任驻英、驻德、驻法大使的戴维·布鲁斯为驻华联络处主任。据《黄镇传》记载，毛泽东对这一安排的评价是“联络处比大使馆还大使馆”。5月，双方联络处开始工作。这是1949年以来两国第一次互派常驻代表。

中国驻美联络处最初设在华盛顿的五月花饭店里，“无大使馆之名，行大使馆之实”。2009年，时任驻美大使周文重接受中新社采访时说，从1979年挂牌的老馆到新落成的新馆，距离不过三英里，他走了整整三十年。

联络处设立之后，建交却又等了将近六年。1974年8月尼克松辞职；1975年12月1日至5日，美国总统福特访华，毛泽东和邓小平分别会见了他，双方重申遵守《上海公报》。直到1977年卡特政府上台，关系正常化的谈判才进入实质阶段。

1978年12月16日：建交公报

1978年12月16日，中美两国同时发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关于建立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宣布自1979年1月1日起互相承认并建立外交关系。公报写明：“美利坚合众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在此范围内，美国人民将同台湾人民保持文化、商务和其他非官方关系。”美国政府“承认中国的立场，即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双方重申，“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在亚洲－太平洋地区以及世界上任何地区谋求霸权”。按照建交谈判中中方提出的原则，美国宣布断绝同台湾当局的所谓“外交关系”，于年内撤走驻台美军，终止美台《共同防御条约》。

就在公报发表的同一个月，12月18日至22日，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把全党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12月26日，中国第一批52名赴美访问学者从北京出发。这些事件在时间上的重叠并非偶然：中国决定对外开放，美国是最重要的学习对象和合作伙伴之一。

1979年1月：“旋风九日”

1979年1月28日至2月5日，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应卡特总统邀请访问美国，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领导人首次正式访问美国。九天里他参加了80多场活动，同卡特等美国领导人举行了5次会谈，双方签署了科技合作协定和文化协定，达成了建立领事关系、互设总领事馆以及在教育、商业、空间等方面合作的协议。

这次访问在礼宾上有几处值得记下的细节。1月28日下午，邓小平的专机抵达华盛顿郊外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据新华网转载的亲历者回忆，美方先派礼宾司长等人专程到阿拉斯加迎候，专机抵达华盛顿时，又临时提高接待规格，改由副总统蒙代尔前往迎接，副总统夫妇和国务卿万斯夫妇在机场与邓小平握手。当时从事礼宾工作的唐龙彬注意到了这一变化。按照引言中柴泽民所说的美方惯例，副总统和国务卿同到机场，已是超出常规的安排。

1月29日上午10时，卡特在白宫南草坪举行正式欢迎仪式，乐队奏两国国歌，鸣礼炮19响，五星红旗第一次在白宫上空飘扬。据时任外交部长黄华回忆，这次欢迎典礼除礼炮按副总理级鸣放外，其余礼宾规格都按总理级安排，总统还陪同他检阅了三军仪仗队。

卡特在欢迎辞中引用了一句中国俗语，大意是“百闻不如一见”，并说中美两国人民太长时间无法亲眼看看对方，“我们很高兴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邓小平在答辞中说：“中美两国是伟大的国家，中美两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两国人民的友好合作，必将对世界形势的发展产生积极深远的影响。”他还提到，两国人民的友好交往已有近200年的历史，两国曾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并肩作战。四十七年后，习近平在白宫国宴上回顾中美交往，也是从“200多年前”和“80多年前”讲起。

当晚的国宴上，卡特挽着卓琳、邓小平挽着卡特夫人步入宴会厅，装饰宴会厅的1,500株山茶花是特地从卡特的家乡佐治亚州运来的。在肯尼迪表演艺术中心的晚会上，200多名美国孩子用中文演唱了《我爱北京天安门》，邓小平走上舞台，拥抱并亲吻了唱歌的孩子们。

离开华盛顿后，邓小平到了亚特兰大、休斯敦和西雅图。据外交部刊发的回顾文章，他强调这次访问的一个目的是“向一切先进东西学习”。在亚特兰大，他参观了福特汽车公司的装配厂，亨利·福特二世在工厂门口迎接，陪同参观了约50分钟，邓小平在那里说，中国需要发展汽车工业，20年后将见分晓；在休斯敦，他参观了约翰逊航天中心，2月2日在骑术表演场上欣然接过两位女骑手献上的白色牛仔帽；在西雅图，他参观了波音公司在埃弗里特的747飞机总装厂，当时中国刚刚向波音订购了三架747，邓小平在总装车间说，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我们也要能够研制生产自己的大飞机。汽车、航天、民用航空，都是中国当时最想学的产业。

1979年的读数

按世界银行现价美元数据，1979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约1,786亿美元，为美国的6.8%；人均184美元，为美国的1.6%。按麦迪逊项目的购买力口径，中国经济总量约1.80万亿国际元，为美国的26.7%；人均约1,859国际元，为美国的6.2%。从国内统计看，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1978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为3,679亿元，占世界经济的比重为1.8%，居全球第11位；年末外汇储备只有1.67亿美元，居世界第38位。中美双边贸易额从1972年的1,288万美元增长到1978年的9.9亿美元；1979年7月，两国签订《中美贸易关系协定》，相互给予最惠国待遇，两国经贸往来开始有了制度框架。

这一年，美方以总理级的规格接待一位中国副总理，总统亲自主持欢迎仪式并陪同检阅仪仗队。这种规格反映的，是建交之初双方对新关系的重视；中方则借这次访问，把对外开放的一扇窗开向了美国的工厂、实验室和大学。

1984—2001：里根、李先念、江泽民与克林顿，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1984年与1985年：第一位在任总统来访，第一位国家元首回访

1984年4月26日至5月1日，美国总统里根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他是中美建交后第一位在任期间访华的美国总统。里根同邓小平、李先念等举行了会晤，登上了长城，参观了西安秦始皇兵马俑，还在上海复旦大学发表演讲。两国签订了避免双重征税和防止偷漏税等四项协定和议定书，草签了中美和平利用核能合作协定。

里根在访问途中发表的广播讲话里，向美国听众描述了他看到的北京：狭窄的胡同、传统的平房和故宫，与新建的高楼和宽阔的大街交错在一起，街上通常满是骑自行车的人。他在人民大会堂向中美两国科学界和工业界人士发表讲话，通过中国电视台向中国观众讲话；他还说，按行程将在上海参观中美合资的上海福克斯波罗公司，那里的美国人和中国人正在一起制造帮助中国工业进步的高技术设备。里根说，他在所有会见中都强调一点：两国政体不同，但把两国人民联系在一起的共同利益更大。

第二年，1985年7月22日至31日，国家主席李先念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中国国家元首第一次访问美国。7月23日，里根在白宫为他举行欢迎仪式。里根当时身体正在康复之中，仍然出席了仪式；李先念在答辞中说，看到总统恢复得这么快，他很高兴，对总统亲自出席欢迎仪式深受感动。里根在欢迎辞中回忆，他前一年在人民大会堂同李先念会面时，提出过一条可以作为两国关系准则的中国原则——“互敬互惠”，并说作为大国的领导人，双方对彼此既不应多求，也不应接受低于此的标准。据美方存档的讲话英文译文，李先念在答辞中说，中国和美国都是伟大的国家，两国人民都是伟大的人民；他还说，十几年前，很少有人能预见到两国关系会发展到今天的水平。当天，两国签署了和平利用核能合作协定等四项协定和议定书。

从1972年到1985年，十三年间，两国最高层的往来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美国总统访华、中国领导人访美、美国在任总统国事访问、中国国家元首国事访问。元首互访从“破冰”变成了两国关系的常规安排，礼遇也按照国家元首之间对等的惯例安排。

1989—1996：工作访问、西雅图与多边场合的会晤

1989年2月，美国总统布什对中国进行工作访问。此后数年，两国关系经历曲折，元首之间没有互访。1993年11月19日，国家主席江泽民出席在西雅图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同美国总统克林顿举行正式会晤，这是两国最高领导人自1989年2月以来的首次正式会晤。1993年至1996年，两国元首每年都借多边会议的场合会晤，地点先后是西雅图、印度尼西亚、纽约和菲律宾。

1997年10月：白宫南草坪的21响礼炮

1997年10月26日至11月3日，江泽民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12年来中国国家元首首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他从夏威夷开始访问，10月29日上午，克林顿在白宫南草坪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两国元首登上检阅台，乐队奏两国国歌，鸣礼炮21响。当晚，克林顿在白宫举行国宴。据央视网刊载的访问纪实，克林顿在宴会致辞中说，近20年中国实行的改革开放政策，使得人民的生活、国家的教育水平以及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大大提高。

两国在访问期间发表《中美联合声明》，写明“两国元首决定，中美两国通过增进合作，对付国际上的挑战，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共同致力于建立中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并决定建立两国元首定期会晤制度。

1998年6月：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

第二年，1998年6月25日至7月3日，克林顿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先到西安，再到北京。6月27日，江泽民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主持隆重仪式欢迎克林顿，广场上铺上了红地毯。6月29日，克林顿在北京大学发表演讲，并向北大图书馆赠送了500多册英文书籍。江泽民在会谈中说，中美元首实现互访，代表了两国人民的共同愿望。

这一年5月，两国元首还首次通过元首直通保密电话通话。从“破冰”时期需要密使传话，到元首之间可以直接通电话，沟通渠道的变化本身就是关系深化的标志。

2001年12月11日：入世

1999年4月，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对美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中国总理15年来首次访美，中心议题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1999年5月8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两国关系严重受挫；同年11月，两国仍然达成了关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双边协议。2001年12月11日，历经15年谈判，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成为第143个成员。

这一时期，中国社会内部发生的变化，比元首互访的礼宾细节更深刻。1978年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农民按下红手印以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推开；乡镇企业在江浙、广东兴起；1992年以后，民营经济和外资企业快速成长。这些变化最后都写进了国民经济的统计数字里。

2001年的读数

按世界银行现价美元数据，2001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约1.36万亿美元，为美国的12.8%，与1979年相比只提高了6个百分点左右；人均1,065美元，为美国的2.9%。换成购买力平价口径，差距要小得多：世界银行的购买力平价序列显示，2001年中国经济总量约4.14万亿国际元，为美国的39.2%；人均约3,259国际元，为美国的8.8%。麦迪逊项目的长期估算中，中国经济总量占美国的比重从1979年的约27%提高到约48%，人均从6.2%提高到10.9%。两种口径差距之大，反映了当时中美两国价格水平的差异，也说明仅看现价美元会低估这一时期中国人生活的实际改善。

这一时期，元首互访按国事访问的标准规格安排，21响礼炮、国宴、联合声明一应俱全。中国已经是一个正在融入世界贸易体系的大市场和制造基地，两国的相互需要从战略层面扩展到了经济层面。

2002—2015：牧场、庄园、瀛台与布莱尔国宾馆

2002年：“西部白宫”

2001年10月，江泽民在上海同出席亚太经合组织会议的美国总统布什会晤，双方表示要发展中美建设性合作关系。2002年2月21日至22日，布什应邀访华，时间恰好是尼克松访华30周年。同年10月22日至25日，江泽民对美国进行工作访问，先到芝加哥和休斯敦，参观了约翰逊航天中心——23年前邓小平也到过那里——10月25日来到得克萨斯州克劳福德布什的私人牧场。

牧场会晤在礼宾上属于另一种语言。它没有礼炮和仪仗队，主人在自家门口迎客。据央视报道，布什在门口对江泽民夫妇说，这个牧场是他温暖的家，他和劳拉非常高兴在家里接待客人；江泽民在会晤中表示，中美两个伟大国家拥有广泛而重要的共同利益，双方应扩大在各个领域的交流与合作。这是两人一年之内的第三次会晤。元首之间能够在较少礼仪约束的场合长时间交谈，说明沟通已经进入常态。

2005—2011：从“建设性合作关系”到“合作伙伴关系”

2005年11月，布什再次访华，两国元首同意全面推进21世纪中美建设性合作关系。2006年4月，国家主席胡锦涛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据《新京报》报道，4月19日在西雅图的波音总装厂，一位名叫德尼尔的飞机装配工人送给胡锦涛一顶印有波音标志的棒球帽，胡锦涛当即戴上，还搂着这位工人的肩膀供记者拍照；在此之前一周，中国代表团刚刚买下80架波音飞机。布什后来回忆，他问胡锦涛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夜不能寐，胡锦涛回答，他最牵挂的是每年要创造2,500万个新的就业机会。2009年4月，胡锦涛在伦敦会见刚就任的奥巴马，双方同意共同努力建设21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同年11月15日至18日，奥巴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

这几年里，按照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按世界银行以现价美元计算的制造业增加值，这一年中国首次超过美国，此后一直位居世界第一。

2011年1月18日至21日，胡锦涛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据《新京报》报道，在68个小时里，他访问了华盛顿和芝加哥两地，出席了近20场活动：副总统拜登到机场迎接，奥巴马打破惯例在白宫为胡锦涛举行私人晚宴，两国元首会谈、会见及共同出席各项活动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第二天的正式欢迎仪式之后，白宫举行了邀请225位宾客的国宴。胡锦涛在会谈中说，他是带着13亿中国人民对美国人民的友好情谊来访问的。两国元首一致同意，致力于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中美合作伙伴关系。1月21日在芝加哥，胡锦涛在芝加哥市长戴利陪同下，参观了美国中西部中国企业展，勉励在美中资企业继续发展壮大。

2013年：安纳伯格庄园

2013年6月7日至8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应奥巴马邀请，在加利福尼亚州安纳伯格庄园同奥巴马举行会晤。这次会晤不拘泥于国事访问的礼仪程序，前后两天，两国元首有充裕的时间深入交谈。双方一致同意共同致力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据时任国务委员杨洁篪介绍，习近平在会晤中用三句话概括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一是不冲突、不对抗；二是相互尊重；三是合作共赢。会晤中，中方还提出，美方应在放宽对华高技术产品出口限制等问题上采取积极步骤，推动两国贸易和投资结构朝着更加平衡的方向发展。这是后来十多年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议题。

2014年：瀛台夜话

2014年11月，奥巴马来北京出席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并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11月11日晚，习近平同奥巴马在中南海瀛台进行了非正式会晤，两国元首以瀛台漫步的轻松形式进行了长时间交流。庄园与瀛台，一西一东，都是在正式会谈之外、为元首深入沟通专门安排的场合。

2015年9月：第一次国事访问

2015年9月22日至25日，习近平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他担任国家主席后第一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他先到西雅图，参观了微软公司总部，走访了塔科马市林肯中学，出席了中美企业家座谈会。9月24日下午5时40分许，习近平的专机抵达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美国副总统拜登和夫人专程到机场迎接。当晚，奥巴马在白宫对面的布莱尔国宾馆为习近平举行私人晚宴，两国元首从白宫步行前往。9月25日，奥巴马在白宫南草坪举行欢迎仪式，随后两国元首举行会谈、共同会见记者，晚间白宫举行国宴，还从纽约请来华裔厨师担任客座厨师。

2015年的读数

2015年，按世界银行现价美元数据，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约11.28万亿美元，为美国的61.7%；人均8,175美元，为美国的14.4%。按世界银行的购买力平价口径，中国经济总量在前一年（2014年）首次超过美国，2015年约18.58万亿国际元，为美国的101.5%；人均约13,463国际元，为美国的23.7%。经济总量已经相当，人均水平仍不到美国的四分之一，这是理解这一时期两国关系的一个基本事实。这一年前后，元首之间既有国事访问的全套礼仪，也有庄园、瀛台这样的非正式沟通，对应的是一对既深度相互依存、又开始出现结构性摩擦的关系。

2017—2025：海湖庄园、故宫与釜山

2017年：海湖庄园与“国事访问+”

2017年4月6日至7日，习近平应特朗普邀请，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同他举行会晤。这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两国元首的第一次面对面会晤，形式同样是在元首的私人庄园里进行。

同年11月8日至10日，特朗普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中方为这次访问在国事访问的规定程序之外，安排了小范围和非正式的互动。11月8日15时20分许，特朗普夫妇抵达北京机场约40分钟后，就来到故宫博物院，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在西华门附近的宝蕴楼迎接，两国元首夫妇品茶、看文物、听京剧。据新华社报道，这是特朗普中国之行的首场活动。九年后，2026年5月两国元首在天坛再次见面时，习近平回忆说：“2017年我们沿着北京中轴线参观了故宫。”访问期间，据商务部部长钟山在中美企业家对话会上宣布，两天时间里两国企业签署合作项目34个，金额达2,535亿美元。

2018—2020：摩擦与协议

此后几年，两国经贸关系进入摩擦期。按照中国外交部的概述，2018年至2019年，美方对华连续采取201、232、301等单边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多轮关税，中方采取有力应对措施，同时始终坚持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通过对话磋商解决问题。2018年12月1日，习近平同特朗普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共进晚餐并举行会晤，两国元首同意共同推进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并就停止升级关税等贸易限制措施达成共识；2019年6月29日，两国元首在二十国集团大阪峰会期间会晤，重申了这一基调。经过13轮经贸高级别磋商，2020年1月15日，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在华盛顿签署。

摩擦在贸易数字上留下了痕迹。据中国外交部公布的数据，2019年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为5,412.2亿美元，同比下降14.6%；2020年回升到5,867.2亿美元，2021年达到7,556.45亿美元，2022年为7,594.27亿美元。

2021—2024：视频会晤、巴厘岛与斐洛里庄园

2021年11月16日，习近平同美国总统拜登举行视频会晤。2022年11月14日，两国元首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会晤。2023年11月15日，习近平在美国旧金山的斐洛里庄园同拜登举行元首会晤，提出中美要共同树立正确认知，共同有效管控分歧，共同推进互利合作，共同承担大国责任，共同促进人文交流，这“五个共同”被称为中美关系的“五根支柱”。当晚，习近平在美国友好团体联合举行的欢迎宴会上发表演讲。也是在这次访问中，他提出了“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的倡议。2024年11月16日，两国元首在秘鲁利马再次会晤。

斐洛里庄园会晤的安排，有一处与以往不同。它不是国事访问，而是习近平出席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的双边会晤，却专门选在旧金山郊外的一座庄园里举行，给两国元首留出了较长的交流时间。据新华社报道，两国元首在会晤中回顾了各自担任副职时的交往，拜登当着记者的面说，12年里两人在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

这一阶段的元首外交，多数是在多边会议期间进行的，或者借助视频。它们的礼宾含量不高，但维系了最高层的沟通。

2025年：关税、磋商与釜山

2025年，中美经贸关系经历了一轮剧烈波动。按照中国外交部的概述，美方以各种借口宣布对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贸易伙伴加征关税，先后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五轮关税；中方采取坚决措施，维护自身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并依法实施出口管制。在两国元首通话共识的引领下，双方经贸团队先后在日内瓦、伦敦、斯德哥尔摩、马德里和吉隆坡举行磋商。5月10日至11日的日内瓦会谈后，双方发布了《中美日内瓦经贸会谈联合声明》。

2025年10月30日，习近平在韩国釜山同特朗普举行会晤，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内两国元首第一次面对面会晤。在此之前，两国元首已经通过三次电话、多次书信保持联系。习近平在会晤中说，两国经贸团队就重要经贸问题深入交换意见，形成了解决问题的共识，双方团队要尽快细化和敲定后续工作，以实实在在的成果给中美两国和世界经济吃下一颗“定心丸”。据商务部介绍，经过此前的吉隆坡磋商，双方就美方对华海事、物流和造船业301措施，延长对等关税暂停期，芬太尼关税和执法合作，农产品贸易，出口管制等议题达成了成果共识：美方取消对中国商品加征的10%所谓“芬太尼关税”，24%的对等关税继续暂停一年，中方相应调整反制措施。

关税波动直接体现在当年的贸易数据上。据中国外交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为5,597.47亿美元，比2024年下降18.7%，其中中国对美国出口4,200.5亿美元，下降20%；中国自美国进口1,396.97亿美元，下降14.6%。

按照王毅的说法，特朗普总统2025年1月就任以来，到2026年5月，两国元首2次会晤、5次通话，并多次书信往来。元首之间的直接沟通，在经贸摩擦加剧的一年里保持了很高的频率。

从2017年到2025年，礼遇的形式更多地让位于磋商的形式：元首们见面的场合，从故宫变成了多边会场和视频屏幕，再到釜山。正是在这种背景下，2026年两次高规格的国事访问才格外引人注目。

2026年：五月北京与九月华盛顿

2026年的两次国事访问相隔只有四个多月。9月24日在白宫会谈时，习近平说：“中美两国元首在不到半年时间里实现互访，在中美关系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当晚在国宴上，他又说：“短短不到半年，中美两国元首实现互访，创造了两国交往的历史。”

5月13日至15日：北京

5月13日晚，特朗普乘专机抵达北京，国家副主席韩正前往机场迎接。据外交部长王毅介绍，这是美国总统时隔9年再次访华。

5月14日上午，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为特朗普举行欢迎仪式。特朗普抵达时，礼兵列队致敬；两国元首登上检阅台，军乐团奏两国国歌，天安门广场鸣放礼炮21响；特朗普在习近平陪同下检阅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队，并观看分列式。二十八年前克林顿访华时，欢迎仪式也在这里举行。

会谈中，习近平提出了三个问题：中美两国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新范式？能不能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能不能着眼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美好未来？他说，这些是历史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两国元首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将为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按照习近平的阐述，“建设性战略稳定”应该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在台湾问题上，习近平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是中美双方最大公约数，美方务必慎之又慎处理台湾问题。”

特朗普在会谈中说，他同习近平建立了历史上美中元首之间最长久和最良好的关系；“美中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强大的国家”；“我此访带来了美国工商界杰出代表，他们都很尊重和重视中国”。会谈期间，特朗普逐一向习近平介绍随访的企业家。当天下午，国务院总理李强在人民大会堂集体会见了随访的美国工商界代表，出席的有苹果、英伟达、Meta、嘉吉、特斯拉、波音、花旗、高盛、通用电气航空航天、高通、维萨、美光科技、万事达卡、贝莱德、黑石、高意、因美纳等企业以及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负责人。

会谈之后，两国元首参观天坛。习近平在祈年殿迎接特朗普，两人在祈年殿广场合影，步入殿内观看榫卯斗拱的建筑结构。习近平说，2017年两人沿着北京中轴线参观了故宫，今天参观的天坛和故宫同龄，寓意“天圆地方”，展现出中国人的宇宙观和处世哲学。特朗普说，天坛历经600多年仍然巍峨屹立，“美中两国都是伟大的国家，两国人民都是伟大的人民，富有智慧”。

当晚，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举行欢迎宴会。他在致辞中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让美国再次伟大，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中美关系承载着两国17亿多人民的福祉，关乎世界80多亿人民的利益。特朗普在致辞中感谢热情款待，说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相互欣赏、相互尊重，友谊源远流长。

5月15日上午，两国元首在中南海举行小范围会晤。据新华社报道，两人边走边谈，不时驻足观赏园中的古树和月季。习近平说，这是一次历史性、标志性的访问。特朗普说，非常感谢习近平主席邀请他到中南海做客，他热情期待在华盛顿接待习近平主席。

王毅在访问结束后向媒体介绍，此访期间两国元首互动相处近9个小时。经贸方面，两国经贸团队达成了“总体平衡积极的成果”。商务部随后公布的初步成果包括：

继续落实前期磋商成果，并就有关关税安排形成积极共识；
成立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原则同意对同等规模的各自关注产品降税；
解决或实质性推动解决部分农产品非关税壁垒和市场准入问题，涉及乳制品、水产品、牛肉、禽肉等；
就中方向美方采购飞机，以及美方保障飞机发动机、零部件对华供应等达成有关安排。

5月23日，习近平在给参加“共航蔚蓝：中美青年友谊行”活动的两国学生的复信中说，2023年11月提出“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倡议以来，已有超过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参访，提前两年半实现了预期目标。

9月23日至25日：华盛顿

回访的准备工作在9月密集展开。9月17日，王毅同美国国务卿鲁比奥通电话；9月20日起，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与美国财长贝森特等在纽约举行第八轮中美经贸磋商。据商务部新闻发言人何亚东9月24日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双方围绕落实已有磋商共识、对等降税安排、建立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吉隆坡经贸磋商联合安排延期等问题达成多项共识，并在中美经贸磋商机制下就人工智能进行了首次对话。

9月23日下午，习近平乘专机离开北京，当地时间当天下午抵达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特朗普夫妇在机场迎接，情形已如引言所述。习近平在机场发表书面讲话，他说：“中国和美国都是伟大的国家，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都是伟大的人民。”他还说：“世界在发展，时代在变化，但中美两国和平共处的历史逻辑没有变，两国人民友好交往的良好愿望没有变，国际社会对中美两国的普遍期待没有变。”从机场前往下榻饭店途中，华侨华人和留学生代表聚集在道路两旁，挥舞中美两国国旗。

9月24日上午，白宫欢迎仪式。特朗普夫妇在下车处迎接，两国元首夫妇合影，习近平夫妇在贵宾簿上签名，两国元首行至中厅，军乐团奏两国国歌。习近平在致辞中代表14亿多中国人民祝贺美国独立250周年，说此行“是为传承友谊而来，为拓展合作而来，为增进两国人民福祉而来”。他说：“中美不必讳言竞争，但竞争应该是良性的、有边界的，应该是你追我赶的赛跑，而不是你输我赢的角斗。”“‘修昔底德陷阱’是可以跨越的。”他宣布了两件事：未来5年，中方将邀请10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大熊猫“平平”“福双”再过几天就会落户亚特兰大动物园。据央视报道，这对大熊猫将从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启程，此前旅美大熊猫已累计繁育成活幼崽17只。五十四年前，“玲玲”和“兴兴”抵达华盛顿时，数千名美国民众冒雨迎接。

特朗普在欢迎辞中说，美中两国几个世纪前就跨越重洋，开展贸易、相互学习；美中两国曾并肩作战，共同赢得二战胜利，飞虎队等故事至今为两国人民铭记。

致辞结束后，两国元首夫妇观看海军陆战队表演，随后前往玫瑰园检阅仪仗队。美国各军种仪仗队进行传统队列和器乐表演，陆军老卫队鼓笛队和海军陆战队无声操枪排都参加了演出，最后战机飞越白宫致敬。两国元首随后移步椭圆形办公室交流，再举行会谈。同一时间，梅拉尼娅陪同彭丽媛参观史密森尼学会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观看了一件商代玉璧、美国画家惠斯勒设计的孔雀厅和一件清代乾隆时期的瓷瓶；一所中文学校的青少年合唱团为两位第一夫人演唱了《茉莉花》。

会谈中，习近平说，今年5月确定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新定位“反映了中美关系的现实，也体现了对未来的期许，是迈向两国正确相处之道的重要一步”。他通报，双方经贸团队举行新一轮磋商，“达成了一份新的联合安排，对两国产业界、老百姓乃至全球经济都是好消息”。关于人工智能，他说中美都是人工智能大国，双方有竞争，更可以合作，“应该各展所长而不是相互设防”，可以继续开展人工智能对话。特朗普说，两国经贸团队的新一轮磋商取得了新的成果，人工智能关乎人类未来，美中应就此保持对话、加强合作。两国元首还确认，将相互支持办好2026年11月在深圳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由美国主办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

当晚的国宴在白宫东厅举行。据白宫公布的资料，宴会由第一夫人主持筹备，菜单以美国食材为主，融入中国风味；餐桌铺红色桌布，摆放大丽花和毛茛，所用餐具是白宫收藏的里根国宴瓷器；开席祝酒的安排已如引言所述。习近平在祝酒辞中回顾了四个时间点：

200多年前，美国独立伊始便将目光投向中国，两国开启贸易往来，华盛顿总统购买、收藏了大量中国瓷器；
80多年前，两国人民并肩抗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开辟了驼峰航线，中国军民营救了数百名美国飞行员，付出数十万生命的代价；
50多年前，乒乓外交叩开交往大门，尼克松总统赠送的红杉树，就种植在他曾工作过的浙江省；
20多年前，美国人赛考斯资助中国治沙人殷玉珍种树，不久前这位老人回到中国，亲眼看到当年的沙漠已经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特朗普在致辞中说，他5月访华时，中国人民的热情友好给他留下深刻和美好的印象；今晚两国各界人士欢聚一堂，共同庆祝美中之间跨越万里、绵延上百年的友谊；虽然彼此制度不同，但美中友好历久弥坚。

9月25日上午，两国元首夫妇在白宫红厅茶叙。两国元首同意进一步丰富中美关系定位的内涵，共同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习近平说，这是他时隔11年再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美关系的前途是光明的，这是历史大势，同时通往光明的道路往往是曲折的。茶叙之后，两国元首夫妇前往美国国家档案馆。习近平在那里说，250年来，美国人民追寻美国梦，在北美大陆上建设了富强国家和美丽家园；中国人民继承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传统，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新征程上不断取得新成绩；两国历史文化、社会制度、发展道路不同，但两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相通的。当天下午，习近平离开华盛顿，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到机场送行，机场鸣放21响礼炮。

两份礼宾清单的对照

把两次访问的主要安排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双方都在各自的礼宾传统里使用了最高一级的表达方式。

项目	2026年5月·北京	2026年9月·华盛顿
机场迎接	国家副主席韩正（中方元首按惯例不赴机场迎送外宾）	特朗普总统夫妇；21响礼炮、战机飞越
正式欢迎仪式	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天安门广场鸣放礼炮21响；检阅仪仗队并观看分列式	白宫；玫瑰园检阅各军种仪仗队；战机飞越白宫
文化活动	天坛，习近平在祈年殿迎接	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国家档案馆
宴会	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欢迎宴会	白宫东厅国宴
非正式交流	中南海小范围会晤	椭圆形办公室交流；红厅茶叙
关系定位	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人文项目	“5年5万”倡议提前实现	未来5年邀请10万名美国青少年；大熊猫“平平”“福双”赴美

在北京，中方的最高规格体现在元首本人的时间和场所上：国家元首在天坛祈年殿亲自迎候，又在中南海安排小范围会晤，两国元首相处近9个小时。在华盛顿，美方的最高规格体现在总统亲赴机场和整套军礼上，这在美方的礼宾传统里同样罕见。

飞机是贯穿五十多年元首往来的一条线索。1979年邓小平参观波音埃弗里特工厂时，中国刚刚订购了三架747；2006年胡锦涛到访西雅图的前一周，中国代表团买下了80架波音飞机；2026年5月的经贸成果里，中方向美方采购飞机与美方保障飞机发动机、零部件对华供应被写进同一项安排。买方与卖方、需要与被需要，在这一项安排里是双向的。

高规格的礼遇背后，是看得见的相互需要。经贸上，两国2025年货物贸易额在关税波动中仍有5,597亿美元，农产品市场准入、飞机采购与航空发动机和零部件供应、对等降税，都需要元首层面的推动；技术上，人工智能被写进了元首会谈，两国第一次在经贸磋商机制下就人工智能开展对话；国际事务上，两国元首两次会谈都就中东局势、乌克兰危机、朝鲜半岛等问题交换了意见；多边外交上，11月的深圳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和今年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分别由中国和美国主办。在1972年，相互需要主要是战略性的；到了2026年，它已经覆盖了贸易、产业、科技、全球治理和人文交流的各个层面。

五个年份的国力对照：1972、1979、2001、2015、2025

前面各章在每个时期末尾给出了一两个关键读数。本章把五个年份的数据集中列出，并补充更多分项指标。选这五个年份，是因为它们分别对应尼克松访华、邓小平访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习近平首次对美国事访问，以及2026年两次国事访问前最近一个完整统计年度。

先说明三条口径原则。第一，现价美元口径和购买力平价口径回答的是不同问题：前者适合衡量国际购买能力和在全球市场上的分量，后者适合衡量国内实际产出和生活水平，两者的数字不能混用，更不能相加。第二，不同机构的购买力估算方法不同，麦迪逊项目数据库和世界银行的数字不能直接比较，只能各自看变化方向。第三，本章优先使用世界银行、国家统计局、美国能源信息署、世界钢铁协会、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等机构公布的数据，年份对不上的地方，注明实际年份。

2025年的四个比值

衡量两国经济的相对规模，至少要同时看两个维度：总量与人均；两种口径：现价美元与购买力平价。按世界银行2026年7月更新的数据，2025年中国与美国的四个比值如下：

2025年，中国相当于美国	经济总量	人均水平
现价美元	63.4%	15.4%
购买力平价	134.1%	32.6%

同一年、同一对国家，四个数字从15%到134%不等，它们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现价美元总量衡量的是一国产出在国际市场上能换到多少东西，适合比较国际购买能力和在全球市场上的分量；购买力平价总量把两国的价格水平调到同一基准，衡量的是国内实际生产了多少商品和服务；人均指标再除以人口，反映的是每个人的平均生活水平和劳动生产率。只看其中任何一个，都会得出片面的结论：只看购买力平价总量，会高估中国在国际金融和贸易定价上的分量；只看现价美元人均，又会低估中国普通家庭实际的生活改善。下面分别给出两种口径下五个年份的总量与人均数据。

经济总量与人均：现价美元

指标（现价美元）	1972	1979	2001	2015	2025
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亿美元）	1,139	1,786	13,550	112,808	194,980
美国国内生产总值（亿美元）	12,791	26,273	105,819	182,950	307,697
中国相当于美国	8.9%	6.8%	12.8%	61.7%	63.4%
中国人均（美元）	132	184	1,065	8,175	13,862
美国人均（美元）	6,094	11,674	37,134	56,849	90,027
中国人均相当于美国	2.2%	1.6%	2.9%	14.4%	15.4%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世界发展指标数据库（2026年7月更新）。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99,665元，按年平均汇率折算为13,953美元，与世界银行数字的差别来自汇率处理方法。

这张表有两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其一，1972年到1979年，中国占美国的比重不升反降，从8.9%降到6.8%。这一时期中国经济在增长，但美国经济以现价美元计算增长更快，美元通胀也推高了美国的名义数字。其二，2015年到2025年，比重只从61.7%提高到63.4%。世界银行数据显示，这一比重在2021年曾达到约77%的高点，此后回落，主要原因是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变化和两国价格水平的不同走势，并不意味着中国实际产出的增长停滞：按购买力平价口径，同一时期中国经济总量占美国的比重从2021年的124.1%继续升到2025年的134.1%。2025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按不变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5.0%，总量达到140.19万亿元人民币。

经济总量与人均：购买力平价

世界银行的购买力平价序列从1990年开始，以当年国际元计。国际元以美元为基准，所以美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经济总量和人均水平，与现价美元数字相同；差别全部体现在中国一侧。

指标（世界银行，购买力平价，当年国际元）	2001	2015	2025
中国经济总量（亿国际元）	41,445	185,775	412,598
美国经济总量（亿国际元）	105,819	182,950	307,697
中国相当于美国	39.2%	101.5%	134.1%
中国人均（国际元）	3,259	13,463	29,333
美国人均（国际元）	37,134	56,849	90,027
中国人均相当于美国	8.8%	23.7%	32.6%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世界发展指标数据库（2026年7月更新），指标为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国内生产总值与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当年国际元）。

1990年以前没有世界银行的购买力平价数据。要回到1972年和1979年，只能借助经济史学界的长期估算。麦迪逊项目数据库以2011年国际元为基准，把各国的经济总量和人均水平折算成可以跨年代比较的序列：

指标（麦迪逊项目，2011年国际元）	1972	1979	2001	2015	2022
中国经济总量（亿国际元）	12,336	18,014	63,297	183,012	269,660
美国经济总量（亿国际元）	53,343	67,402	130,738	169,376	194,932
中国相当于美国	23.1%	26.7%	48.4%	108.1%	138.3%
中国人均（国际元）	1,431	1,859	4,995	13,325	19,238
美国人均（国际元）	25,414	29,949	45,878	52,808	58,487
中国人均相当于美国	5.6%	6.2%	10.9%	25.2%	32.9%

数据来源：麦迪逊项目数据库2023年版（Bolt与van Zanden，2024年发布，以2011年国际元计，数据截至2022年）。麦迪逊项目与世界银行的基准年份和估算方法不同，两张表的绝对数不能直接比较，只能各自看变化方向。

两张表指向同一组结论。第一，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经济总量超过美国的时间点，按世界银行序列和麦迪逊项目2023年版都是2014年。这一结论常被引用，也常被误读：它说明中国国内的实物产出和服务规模已经很大，并不说明中国在国际市场上的购买能力、金融影响力或人均生活水平已经与美国相当。第二，人均水平的追赶比总量慢得多。按麦迪逊项目的估算，1972年到2022年，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到原来的约13倍，美国增长到约2.3倍，中国人均水平从美国的5.6%提高到32.9%；按世界银行口径，2025年中国人均水平约为美国的三分之一。第三，总量上的追赶，很大程度上来自人口规模：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多，人均水平只要达到美国的四分之一左右，经济总量就会与美国相当。这也意味着，在总量已经领先之后，人均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实物与贸易

指标	起点年份：中国 / 美国	2025年：中国 / 美国
粗钢产量	1978年：3,178万吨 / 约1.24亿吨	9.61亿吨 / 0.82亿吨
发电量（中方为总发电量，美方为净发电量）	1978年：2,566亿千瓦时 / 约22,094亿千瓦时	105,753亿千瓦时 / 约44,295亿千瓦时
货物进出口总额	1972年：约65亿美元 / 约1,081亿美元	约6.35万亿美元 / 约5.69万亿美元
制造业增加值	2010年：1.92万亿美元 / 1.79万亿美元	4.82万亿美元 / 2.50万亿美元（2021年，世界银行序列最新值）
外汇储备（中国）	1978年末：1.67亿美元	33,579亿美元
中美双边货物贸易额	1972年：1,288万美元	5,597.47亿美元

数据来源：粗钢为国家统计局、美国地质调查局《矿产年鉴1978—1979》（1.37亿短吨折算）、世界钢铁协会；发电量为国家统计局、美国能源信息署净发电量；货物贸易和制造业增加值为世界银行；外汇储备为国家统计局；双边贸易额1972年为新华社报道数据，2025年为外交部公布的中国海关口径数据。

2025年，中国粗钢产量占全球的比重约为52%，美国约为4.4%。中国发电量约为美国的2.4倍，而1978年美国发电量约为中国的8.6倍。制造业方面，按世界银行口径，2025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约4.82万亿美元，约占全球的27%；工业和信息化部的表述是，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5年保持全球第一。2025年中国生产汽车3,477.8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1,652.4万辆，工业机器人77.3万套。

在贸易上，2025年中国货物出口约3.77万亿美元，美国约2.19万亿美元；中国货物进口约2.58万亿美元，美国约3.51万亿美元。美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货物进口国，这是它作为全球最大消费市场的体现。中美双边贸易额从1972年的1,288万美元增长到2025年的5,597.47亿美元，即使在关税冲击下比2024年下降了18.7%，仍然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双边贸易关系之一。

外汇储备的变化幅度最大。1978年末中国外汇储备只有1.67亿美元，居世界第38位；2006年末突破1万亿美元，超过日本居世界第一；2025年末为33,579亿美元。需要说明的是，美国的国际金融地位主要来自美元作为国际储备和结算货币的地位，外汇储备多少不是衡量美国金融实力的合适指标。

科技与教育

2025年，中国全社会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投入39,262亿元，稳居世界第二位，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达到2.80%，国家统计局称这是首次超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的平均水平。美国的研发投入强度按世界银行数据，2023年约为3.45%。

专利数量上，按世界银行引用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数据，2021年中国居民专利申请约142.7万件，美国约26.2万件。数量不能等同于质量：2025年末中国每万人口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为16件，全年受理的专利合作条约国际申请为7.8万件。

教育方面，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口径，中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1978年不到1%，2024年约为77%；按教育部口径，2025年为61.3%，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4,873万人。

人民生活

按世界银行（联合国人口司）同一口径，中国人出生时预期寿命从1972年的约58.6岁提高到2024年的约78.0岁，美国1972年约为71.2岁，2024年为78.9岁；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公布，2025年末中国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9.25岁。五十多年里，中国人预期寿命提高了约20岁，这是医疗卫生、营养和收入共同改善的结果。

城镇化方面，1972年中国城镇人口比重约17%，美国约74%；2025年末中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67.89%，美国约为80%。

减贫是这五十多年里最大的社会变化之一。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21年发布的《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白皮书指出，改革开放以来，按照现行贫困标准计算，中国7.7亿农村贫困人口摆脱贫困；按照世界银行国际贫困标准，中国减贫人口占同期全球减贫人口70%以上。

军费：只看公开统计

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2026年4月发布的数据，2025年美国军费开支为9,540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1%，占世界军费总额的33%；中国军费开支估计为3,360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7%，占世界总额的12%。美国的军费规模约为中国估计值的2.8倍。中国财政部公布的2025年中央本级国防支出预算数为17,846.65亿元，比2024年执行数增长7.2%。

仍然存在的差距

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可以得到一个比较完整的判断：中国在制造业规模、货物贸易、主要工业品产量、发电量等方面已居世界第一，经济总量按现价美元居世界第二、按购买力平价居世界第一，但在人均水平、核心技术、金融地位和部分高端产业上与美国仍有明显差距。

人均收入：按现价美元，2025年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美国的15%；按购买力平价，约为三分之一。
集成电路：2025年中国进口集成电路5,917亿块，金额30,355亿元，高于同年原油进口金额21,217亿元。
基础软件和工业软件：“十五五”规划纲要把提升高端芯片、光电子器件、基础软件和工业软件等产业水平列为任务；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学东在工业和信息化部主管的《新型工业化》2026年第3期撰文指出，我国产业基础能力方面仍存在差距，“尤其是集成电路、工业软件等基础产品与美国有较大差距”。
航空装备：2026年5月中美经贸磋商成果中，有一项是美方保障飞机发动机、零部件对华供应，说明中国民航和航空制造在这些环节仍依赖进口。
研发投入强度：2.80%对3.45%，差距在缩小；2025年中国基础研究经费占研发经费的比重为7.08%。

国力对比的意义，不在于判定谁胜谁负。数字所能说明的是，五十多年前两国之间是一个数量级以上的差距，今天已经变成了在不同领域各有长短、彼此深度依存的格局。这一格局构成两国关系演变的背景，也让两国之间的相互需要变得越来越具体。

从“和平共处”到“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定位的历次表述

“伟大的人民”：同一句话的五十四年

从1972年周恩来的祝酒辞，1979年邓小平和1985年李先念在白宫欢迎仪式上的答辞，到2026年5月特朗普在天坛、9月习近平在安德鲁斯和白宫的讲话，两国领导人在五十四年里反复说起同一句话：中美两国都是伟大的国家，两国人民都是伟大的人民。

这句话的说话场合在变化。第一次是在两国隔绝二十多年、尚未建交的时候，由中方在祝酒辞里先说出口；此后两次，是在中国领导人和中国国家元首第一次访美的白宫欢迎仪式上；到了2026年，两国元首在北京和华盛顿都说了这句话。它从一方的祝酒辞，变成了双方在各自首都都会说出的共同语言，记录了两国关系中相互尊重的程度在加深。

中方表述的变迁

中美关系的正式定位，在中方的官方文件和元首会晤成果中，经历了以下几次主要表述：

1972年，《上海公报》：双方同意按照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侵犯别国、不干涉别国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的原则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任何一方都不应在亚洲—太平洋地区谋求霸权。
1979年，《建交公报》：两国自1979年1月1日起互相承认并建立外交关系，中美关系正常化“不仅符合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的利益，而且有助于亚洲和世界的和平事业”。
1997年，《中美联合声明》：“共同致力于建立中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
2001年至2005年：发展中美建设性合作关系，2005年两国元首同意“全面推进21世纪中美建设性合作关系”。
2009年，伦敦：双方同意“共同努力建设21世纪积极合作全面的中美关系”。
2011年，胡锦涛访美：“致力于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中美合作伙伴关系”。
2013年，安纳伯格庄园：“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内涵是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
2018年，布宜诺斯艾利斯：“推进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2019年大阪会晤沿用。
2023年，斐洛里庄园：共同树立正确认知、共同有效管控分歧、共同推进互利合作、共同承担大国责任、共同促进人文交流，即“旧金山愿景”的五根支柱。
2026年5月，北京：“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即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
2026年9月，华盛顿：“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这张清单里有几个变化值得注意。

第一，“稳定”从基调变成了定位。1997年和2011年的表述，关键词是“伙伴”；2013年的关键词是“新型大国关系”；2018年，“稳定”被写进两国关系的“基调”；2026年，它成为关系定位本身的核心词。王毅在2026年5月解读新定位时说，“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不是一句口号，而应是双方坚守的目标、共同采取的行动；竞争要“有度”，分歧要“可控”，关系“不能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稳定”一词正视了两国关系中既有合作也有竞争的现实，把可预期性本身作为目标。与此同时，“伙伴”并没有从中方的表述中消失：2026年5月的欢迎宴会致辞和9月抵达安德鲁斯时的书面讲话里，习近平都说，两国“应该成为伙伴而不是对手”。

第二，竞争被写进了正式表述。2013年的“新型大国关系”强调不冲突、不对抗；2026年的新定位明确使用了“竞争有度”，习近平在白宫的致辞中说：“中美不必讳言竞争，但竞争应该是良性的、有边界的，应该是你追我赶的赛跑，而不是你输我赢的角斗。”承认竞争，同时给竞争设定边界，这是过去几年两国关系经历起伏之后形成的共识。

第三，“对等”成为限定词。9月的表述在“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前面加上了“基于尊重、公平、对等”。1972年的《上海公报》已经写入“平等互利”；“尊重、公平、对等”三个限定词，与习近平在白宫会谈中所说的“秉持平等、尊重、互惠的精神”一脉相承。

美方表述的变迁

美方领导人对中美关系的表述，同样可以从历次访问的讲话中看出轨迹。以下均为中性转述。

1972年，尼克松在北京的宴会上说，双方过去曾经是敌人，今天仍有巨大分歧，把两国带到一起的是超越分歧的共同利益。

1979年，卡特在欢迎邓小平时说，两国的历史以及政治和经济制度差异很大，应当承认这些差异，让它们成为健康的好奇心和互利的来源。

2013年，据杨洁篪介绍，奥巴马在安纳伯格庄园表示，美国欢迎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继续和平发展，一个和平、稳定、繁荣的中国对美国、对世界都有利。2015年9月25日，奥巴马在白宫南草坪欢迎习近平时又说，正如他多次讲过的，美国欢迎一个稳定、繁荣、和平的中国崛起，因为这对各方都有利。

2026年，特朗普在北京说，“美中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强大的国家”，美中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在华盛顿，他在欢迎仪式上回顾两国几个世纪前就跨越重洋开展贸易、相互学习，提到飞虎队；在国宴上说，虽然彼此制度不同，但美中友好历久弥坚。

不称霸与台湾问题：两条贯穿始终的表述

五十四年里，中方表述中贯穿始终的一条，是不称霸。1972年《上海公报》中，中方声明不做超级大国，反对任何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1979年《建交公报》写明：“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在亚洲－太平洋地区以及世界上任何地区谋求霸权。”2026年5月，王毅会见美国国会参议员代表团时说：“中国不会走国强必霸的老路，将坚持和平发展，坚定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另一条贯穿始终的，是台湾问题的分量。《上海公报》称台湾问题是“阻碍中美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关键问题”；2026年5月，习近平说“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9月在白宫，他希望美方坚持反对“台独”的正确立场，慎重处理台湾问题。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是历次关系定位变化中始终不变的政治基础。

中美往来中的中国人：学者、运动员、科学家与种树人

元首互访决定了两国关系的方向，而把两国人民真正连在一起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五十四年里，中国的农民、学者、运动员、科学家和普通劳动者，有的直接站在中美交往的现场，有的在自己的土地上改写了国家的面貌。下面这些人和事，按时间排列，都与中美两国的往来交织在一起。

1978年11月24日夜，小岗村18户农民

1978年，安徽遭遇严重旱灾。凤阳县当时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头遍哨子不买账，二遍哨子伸头望，三遍哨子慢慢晃。”这一年11月24日晚上，小岗生产队队长严俊昌、副队长严宏昌、会计严立学召集全队在家的18户户主，商定把生产队的田分到各户耕种。中国农业博物馆收藏的那份契约上写着：“我们分田到户，每户户主签字盖章，如以后能干，每户保证完成每户的全年上交和公粮，不再向国家伸手要钱要粮。如不成，我们干部坐牢杀头也甘心，大家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18岁。”纸上按满了鲜红的手印。

这份契约后来成为中国农村改革开端的标志之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推开以后，农民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2025年，中国粮食产量达到1.43万亿斤，连续两年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同年进口大豆1.12亿吨。两国农产品的市场准入，是2026年元首会晤经贸成果中的重要内容。此后四十多年里，还有数以亿计的农民从内地来到沿海的工厂和工地，许多美国家庭的日用消费品出自他们之手。

1978年12月26日，52名访问学者

1978年6月，邓小平就扩大派遣留学生作出指示。面对有人担心人才流失，他说：“个别人出一点问题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即使一千人跑掉一百个，也只占十分之一，还剩下九百个。”这一年12月26日，国务院副总理方毅等在人民大会堂为首批52名公派赴美访问学者送行。那时中美尚未正式建交，派遣留学生的事项是专门派团赴美谈判落实的。据中共党史网刊载的资料，这52人中，北京大学13人、清华大学9人、中国科学院各院所12人，平均年龄41岁，最年长的是协和医院的吴葆桢医生，49岁，最年轻的是清华大学教师崔国文，33岁，学科集中在理工农医。

抵达纽约机场时，面对数十家电视台的记者，领队、清华大学的柳百成和同伴们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我们为学习美国先进的科学技术而来，也为促进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而来。”一个月后，他们成了邓小平访美的见证者。据柳百成回忆，52人分成两拨，1月28日一拨到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迎接，1月29日另一拨在白宫南草坪参加欢迎仪式。随后卡特夫人为卓琳举行招待会，52名访问学者全体出席，卓琳勉励他们好好学习，学成回国，报效祖国。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为庆祝建交举行招待会时，因为使馆刚刚设立、人手不够，不少学者自告奋勇帮着洗盘子、洗碗，招待会结束后一批一批地同邓小平合影。

柳百成在美国学习了700多个日夜，1981年回国。他后来说，第一批52人最后全部回国。据教育部的资料，这52人中，归国后有17人成为院士。

他们身后是一场持续了四十多年的留学潮。据中国外交部的资料，截至2018年底，中国在美各类留学人员达42.5万人。教育部2026年4月发布的数据显示，1978年至2025年，中国各类出国留学人员累计达946万人，其中801万人完成学业，698万人学成后回国发展；2025年一年，留学回国人员达到53.56万人。2026年9月，习近平在白宫宣布，未来5年中方将邀请10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人员往来的方向，从当年几乎只有中国学者去美国，变成了双向往来。

1979年，袁隆平的1.5公斤稻种

1979年5月，美国圆环种子公司总经理威尔其访问中国，对杂交水稻产生了浓厚兴趣。中国农业部的下属种子公司送给他1.5公斤杂交稻种。威尔其回国试种，比当地良种增产33%以上，他称之为“东方魔稻”。当年12月，他再次来华，签订了合作原则协议；1980年1月，双方签订正式合同，这是中国农业第一个对外技术转让合同。

根据合同，1980年5月9日，50岁的袁隆平作为首席科学家，带着湖南省农科院的陈一吾和慈利县良种场场长杜慎余抵达美国，到加利福尼亚的制种基地传授杂交水稻制种技术。他们每天骑自行车往返于住地和试验站之间；水稻清晨开花，中国专家总是赶在花粉散出之前到达田间。

邓小平访美参观的是福特、波音和航天中心，那是中国向美国学习；同一年，中国农业科学家向美国转让了一项技术。在两国实力差距最大的年代，技术交流已经是双向的。

1984年，洛杉矶：许海峰与郎平

1984年4月，里根访华；三个月后，洛杉矶举办第23届夏季奥运会。7月29日，安徽和县的射击运动员许海峰以566环获得男子自选手枪慢射金牌，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枚夏季奥运会金牌。据国家体育总局刊载的资料，许海峰曾在家乡当过“赤脚医生”和供销社营业员，1979年才开始接触射击，1982年起系统训练。这届奥运会上，中国代表团共获得15枚金牌，列金牌榜第四位。

同一届奥运会上，中国女排夺得冠军，郎平是这支队伍的主攻手。郎平此后与美国结下了很深的缘分：1987年，她赴美国新墨西哥大学留学，取得体育管理专业硕士学位；2005年，她被聘为美国女排主教练，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带领美国女排获得银牌；2016年，她带领中国女排在里约奥运会夺得金牌。据国际奥委会官方网站介绍，她是第一位作为球员和教练都赢得奥运会排球金牌的人。一位中国运动员先后在两国的国家队担任主帅，这本身就是中美人员往来深度的写照。

2002年，休斯敦：姚明

1979年，邓小平在休斯敦的骑术表演场戴上了牛仔帽；2002年10月，江泽民访美时也到了休斯敦。这一年6月，中国篮球运动员姚明在美国职业篮球联赛（NBA）选秀中被休斯敦火箭队以第一顺位选中，据NBA官方网站介绍，他是直接来自国际联赛、选秀顺位最高的球员。一位中国运动员走进美国职业体育的中心舞台，也让两国普通观众之间多了一条每天都在往来的纽带。

2008年，施一公回国

2008年2月，40岁的结构生物学家施一公辞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终身讲席教授的职位，全职回到母校清华大学任教，出任生命科学学院院长。据清华大学的报道，他当时还拥有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研究员的身份，不少人对他的选择感到不解。此后，他带领团队在剪接体结构研究上取得一系列成果，后来出任西湖大学校长，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从1978年那52位访问学者开始，一代又一代在美国学习、工作过的中国科学家回国任教、创办研究机构，把在美国积累的学识带回了中国的大学和实验室。

万向集团与鲁冠球：三次随访

1969年，浙江萧山的鲁冠球带着6位农民，集资4,000元办起了一家农机修理厂，这就是后来的万向集团。四十多年后，他的名字出现在元首出访的随行企业家名单里：2011年随胡锦涛访美，2012年随时任国家副主席习近平访美，2015年随习近平国事访问。2015年9月在西雅图的中美企业家座谈会上，70岁的鲁冠球代表中国企业家第一个发言。

毛乌素沙地的5万棵树

殷玉珍出生在陕西靖边，后来嫁到相邻的内蒙古乌审旗，那里地处毛乌素沙地。她多年扎根荒漠，在沙地里植树造林。1999年，在河南洛阳任教的美国教师罗纳德·萨科尔斯基——中国人叫他“赛考斯”——看到了她治沙的事迹，筹集5,000美元资助她。第二年，他一路颠簸来到乌审旗，同殷玉珍一起种下了第一批树。任教期满后，他回到美国。

二十多年后，这笔善款浇灌出的林木已有5万余株，被命名为“赛考斯林”。2026年8月23日，赛考斯重返中国，在鄂尔多斯伊金霍洛国际机场与殷玉珍重逢，两人再次在沙地里种下“友谊树”。赛考斯说：“中美之间的桥梁，终究要靠两国人民一砖一瓦接续垒起。”一个月后，9月24日，习近平在白宫国宴的祝酒辞里讲述了这个故事。据《榆林日报》报道，在国家治沙政策支持和一代代治沙人接续奋斗下，毛乌素沙地的治理率已达到85%。

这些人的名字，大多不会出现在元首会谈的通稿里。1972年周恩来与尼克松握手时，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只有132美元，只及美国的2.2%；2025年，这个数字是13,862美元，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约为29,333国际元，相当于美国的三分之一。这中间增加的每一美元，都有小岗村的农民、赴美学习的学者、湖南的农业科学家、洛杉矶赛场上的运动员、回国任教的科学家、萧山的农民企业家、沿海工厂的工人和沙地上的种树人的一份劳动。

结语：杭州植物园的北美红杉

2026年9月24日晚，习近平在白宫国宴的祝酒辞里提到一棵树：“当年尼克松总统赠送的特殊国礼——红杉树，就种植在我曾工作过的浙江省。”

1972年初春，尼克松赠送的4株红杉和巨杉树苗从美国运到杭州，其中一株北美红杉按照周恩来的安排种在了杭州植物园，当时高约2.4米。红杉原产美国加利福尼亚沿海，寿命可达两千年，起初并不适应杭州夏季高温、冬季少雨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杭州的园林工人为它装上人工喷雾装置增加湿度，用芦苇编成的帘子遮阴降温。杭州植物园为此成立了科研小组，摸索出组织培养、播种、扦插等繁殖方法，以杭州植物园里的那棵红杉为母本培育小苗4万余株，先后在上海、南京、昆明、舟山等20多个省市引种成功。1982年，尼克松再次访华时，还专程到杭州看望了当年随他来华的“绿色使者”。

外交礼遇与树木的年轮有一处相似：都是一年一年记录下来的，都不能提前透支。1972年北京机场的握手、1979年白宫南草坪的19响礼炮、1998年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的红地毯、2017年故宫宝蕴楼的茶叙、2026年天坛祈年殿的迎候与安德鲁斯基地的迎接，这些礼宾安排都有据可查，每一次都对应着当时两国关系的状态与相互需要。刻度的变化由双方共同书写；支撑这种变化的，是两国人民在各自土地上的劳动，以及由此形成的越来越具体的相互需要。

2026年的两次国事访问，把这把刻度尺推到了新的位置，也提出了新的课题。“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能否落实为稳定的政策和可预期的合作，要看此后的经贸安排能否兑现、人工智能对话能否持续、10万名美国青少年能否如期来华。天下工厂产业研究院认为，中美关系能否稳定，归根到底取决于两国人民和企业在各自土地上创造的真实产出，以及由此形成的相互需要，这一点值得长期跟踪。

杭州植物园里的那棵红杉，最靠近树心的几圈年轮长在太平洋彼岸，外面的五十多圈，长在杭州的土壤里。

数据来源与主要参考

本文的事实、引语与数据均取自中美两国官方文件、国际组织数据库、学术数据库与主流媒体报道，不同口径的数据已在正文中分别注明。

天下工厂产业平台的中国工厂数据库与产业链数据（www.tianxiagongchang.com）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美关系双边概况，《中美联合公报》《中美建交公报》《中美联合声明》文本，1972—2026年历次元首会晤新闻稿与讲话全文
新华社、中国政府网、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中央电视台关于尼克松访华、邓小平访美及2026年两次国事访问的报道与史料
The White House, Office of the First Lady：2026年9月国事访问国宴与文化活动新闻公报；The American Presidency Project（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所藏尼克松1972年、卡特1979年、里根1984—1985年讲话与祝酒辞文本
World Bank, 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2026年7月更新）；Maddison Project Database 2023（Bolt & van Zanden, 2024）；World Bank 购买力平价序列（NY.GDP.MKTP.PP.CD、NY.GDP.PCAP.PP.CD）
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及历年统计资料；商务部、教育部、财政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统计与新闻发布材料；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白皮书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Monthly Energy Review；U.S. Geological Survey, Minerals Yearbook 1978—79；World Steel Association 2025年全球粗钢产量数据
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 Trends in World Military Expenditure, 2025（2026年4月）
BBC News 2026年9月关于习近平访美的现场报道

封面图：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总统抵达北京机场，与周恩来总理握手。美国白宫摄影办公室摄，美国国家档案馆藏，公共领域。